柳餘面無表情地啃了一口。
酸澀的口感,讓這綠油油的餅看起來更可怕了。
「瑪格麗特小姐,您要來一塊嗎?」
「噢不,我今晚減肥!」瑪格麗特看著她吃,眼睛鼻子都皺一塊了,「……正好,最近肚子上長了些肉,我就不吃了!再見,幸運女孩!」
她提著輕巧的步伐走了。
柳餘也吃不下這重口味,放到一邊,吃了幹乳酪,肉卷,還喝了牛乳。全部吃完,就開始研究起那塊羅盤。
暗沉普通的一塊鐵盤,冷冰冰的手感,其上縱橫交錯著銀線暗織的網格。
為什麼……它會這麼輕易地到她手裡?
也許是壞運氣久了,難得這麼輕易地得到,柳餘反倒有些患得患失。
旁邊銀色的西洋鏡裡照出一個窈窕儂纖的少女,她髮間粉色的花朵在壁燈暈黃的光下,有種朦朧的美感——
難道,真的是因為這幸運花的緣故?
柳餘若有所思,等意識到,才發現,自己捏著羅盤在鏡子前傻站了很久。
羅盤沒什麼反應,明明在小說裡,它一碰到娜塔西,就像碰到了知己,光芒大作,而現在,只是黑沉沉的一塊鐵,黯淡無光。
柳餘試了試傳說中的「滴血認主」——
很顯然,這東方的法子不適用於西方。
她和這羅盤天生磁場不合。
折騰了半天,柳餘放棄了。
她將它藏到了屋子的最高處,那兒,有一塊突出的岩石——放好,還用灰撲撲的石頭蓋住了。
誰也不會想到這兒。
柳餘像只藏了食物的鼴鼠,梳洗好,就心滿意足地躺到床上睡覺了。
睡著前,還在想:明天一定要讓神教她六十個字元才行……這樣她就能儘快學會神語,看懂鐵片。另外,弗格斯夫人可等不了太久……
一肚子的心事沉沉地壓著,讓她的眉毛緊緊攢簇,而過了會,又舒展開來。
夢裡,是一泓幽幽的月亮。
銀色的月亮飄啊飄,飄到她手裡,被她一捏,捏出了兩泡水。
柳餘嚇了一跳,就醒了。
天亮了。
瑪格麗特和伊迪絲在庭院外交談。
「伊迪絲小姐,早安!這麼早,您去哪兒?」
「麗娜神官傳話,說神召喚我!」
「噢,你真幸運!你回來,一定要告訴我,神長什麼樣……我猜,神一定特別美……」
柳餘的意識立刻清醒了:神召喚伊迪絲,為……什麼?
很快,她就知道為什麼了。
當她左手拿著書,右手拿著羽毛筆跨進大殿時,就看到她平時坐的臺階上,藍裙子的伊迪絲就坐在那兒。
她正捧著書,專注地看著。
而她背後的神座上,神已經坐在那兒。
他一隻腿支著,左手就撐在那腿上,整個人懶懶散散地靠在一邊扶手,微側著頭,和伊迪絲在說些什麼。當她進來,還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望無際的深海。
柳餘若無其事地走到臺階之下,右手置於左胸,行了個禮:「神,早安。」
神未答她。
柳餘卻已經抬起頭,笑得自然又親切:「神,我想,今天也許我可以一次學習六十個基礎字元。」
「弗格斯小姐的笑,總是那麼讓人如沐春風。」
「謝謝,那麼——」
「——今天我答應了伊迪絲。」
神道。
柳餘一愣,她看入他的眼底。
純淨明媚的一片綠,波瀾不驚。
「我不會耽誤您太多時間。六十個不行的話,五十,四十也行。」
柳餘擺出更謙遜的姿態。
她能感覺到頭頂熾熱的溫度,像是有人在用燙得火熱的刀片切開她的頭蓋骨,看清裡面到底有什麼。
神良久不語。
柳餘抬頭,卻見他微斂的雙眸下,是乍冷的拒絕。
於是她知道了,他今天不會再教她——
起碼現在不會。
「那麼,不打擾您了。」
柳餘還朝明顯有些緊張的伊迪絲小姐露出個鼓勵的微笑,而後帶著書和筆,去和其他的聖子聖女們坐了。
也許,她能求助下卡爾比。
聽說他是個語言天才。
卡爾比挪出了一個位置,熱情地招呼她:「弗格斯小姐,坐這兒!」
柳餘朝他笑了笑,順勢坐了下來:「卡爾比先生,早安。」
卡爾比笑得像朵太陽花,他問她:「弗格斯小姐,早安。昨天的彩虹糖好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