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如果換成聖子聖女們,也許會嚇得瑟瑟發抖,但連著懟過幾回,柳餘早就不是貓膽子了:「四十個,您可以先讓我試試!」

她可並不認為,遭受過大大小小考試過來的地球人會怕強記這種東西。

「不行。」

「您都沒有讓我試過,怎麼知道我不行?」

少女用她那雙水藍色的大眼睛看著他。

神繃緊了嘴唇:「再聰慧的聖靈體,也從沒有再一天超過二十個。」

「如果我做不到的話,以後不會再對您的安排提出異議。」

少女據理力爭。

沉默了會,羽毛筆尖下又流出了二十個金色的基礎字元。

四十個字元在白板上閃閃發光,美麗極了。

「我不喜歡有人頂撞我。」

「噢!當然!我不是在頂撞您,我是在跟您商量。」

神滿意了。

柳餘看著那四十個金閃閃的字元,也滿意了。

一天的時間,都用來學習神語。

不僅要記住,還要會發音。

但發音這一塊,柳餘早發現,對她不怎麼友好的大舌音現在已經困擾不了她。

只是確實如神說的那樣,字元記起來有些難度——明明知道它是什麼形狀,可印到腦子裡,卻像隔了一層朦朦朧朧的紗,十分困難。

但她從來不是個氣餒的人。

她習慣在這些字元裡找規律,任何一種語言,但凡能形成體系的,都是能找到規律的,她之前找不著進入的大門,而現在,有神帶領著,就輕鬆多了。他美妙的聲音在耳邊靜靜流淌,時間都好像停止了。

在圖書館沒日沒夜強記的一個月時間,到底沒有浪費,在這時候回報了她。

她掌握得比想象還要快。

一個上午的時間,已經掌握了三十個。

她幾乎沒有一秒休息過,嘴裡嘰裡咕嚕,手中也拿著羽毛筆寫寫畫畫——

神將那支羽毛筆賜給她了。

神奇的是,寫了一上午,羽毛筆的筆墨像是用不完似的。

金色的液體像是流動的金粉,有種華貴而精緻的美。

柳餘簡直愛死了這支筆——

也許是小時候過得太樸素,等長大後,她就更偏愛那些看起來華麗精緻的東西。

神也許習慣教導孩子們了,他在講課時,態度嚴謹而細緻,在她犯錯時,也大多都是溫柔地鼓勵。

「很好!」

「是這樣的。」

「……沒關係,貝莉婭,你還只是個孩子……孩子,是容許犯錯的。」

當熟悉的語句再在耳邊響起時,柳餘忍不住朝前看去。

他就站在桌子的另一邊,微微俯身,那張和蓋亞・萊斯利相像的臉上露出困惑:「……怎麼了?」

柳餘壓下心底的一絲酸澀,搖頭:「沒什麼。」

往事不復,多想無益。

誰知對方卻不肯放過她,伸手托起她的臉,冰涼的手指和他那雙綠眸形成對比:「……又是這樣的眼神。」

「貝莉婭・弗格斯,我不是替代品。」他平靜地陳述,「不要總用這雙哭泣的眼睛看著我。」

「我是神。」

他向她宣告。

柳餘垂下眼眸:「是的,您是神,我當然知道。」

他卻放開了她,重新開始教導下一個字元。

柳餘抬頭看去,只看見他線條凌厲的側臉,雪袍讓那張臉越發得剔透,也越發得……冰冷。

「專注。」

柳餘收回視線,專注地看著白板。

下午沒過多久,那四十個基礎字元,她已經可以一字不落地讀寫出來了。

自豪再一次填滿她的心間,柳餘找回了曾經在課堂上游刃有餘的感覺,嘴角彎了彎:「我學會了!您看,我說的沒錯,四十個字!」

這時,神已經坐回了他的神座。

手支在黃金扶手上,正閉著眼睛休息。聽到她的話,狹長的眼皮掀開,那清透的綠眸就這樣撞入她的眼睛:「哦?背一遍。」

柳餘流利地背了一遍,又用那羽毛筆一個個寫了出來。

圓胖的金色字型在白紙上,如一閃一閃的金色星星。

神彎起了眼睛:「很好。」

柳餘還沒意識到,自己就飛了起來,落到臺階前,一隻手搭到她的頭頂,輕輕按了按:「你做到了。」

「那麼,學會這句咒語。」

華麗的聲腔以一種玄妙的方式震顫。

柳餘聽著那一句,重複了一遍,問:「這是什麼?」

「這是我對你的獎勵。第三條,幫神處理一些無聊的祈禱。這咒語,能夠將我聆聽到的祈禱分享給你。」

「你還有半天的時間,好了,現在,第一條祈禱來了。」

隨著神的話音落下,柳餘身體內出現一種神奇的感覺,像是與旁邊人達成了共振一樣——耳邊,一道清脆的如百靈鳥般的女音出現:「我偉大而仁慈的神啊,信徒愛你至狂,願向您奉獻自己純潔的肉體。即使只有一夜,信徒也願意為這一夜而死亡。」

柳餘:……

她看向近在咫尺的神座:「神,她請求與你共度一夜。」

神又坐了回去,冷淡的銀髮披散,那張華美的臉一如往常得平靜。

「總是會有這樣讓人困擾的祈禱。那麼,作為我忠誠的神僕,幫神解憂,是你的職責。」

「叫我貝莉婭・弗格斯,甚至不叫也行。」

「處理它。」

神說。

「所以,我該怎麼做?拒絕,還是答應?」

柳餘迅速地進入了狀況,臉上還帶著職業的笑容。

誰知一抬頭,卻只看到一截雪白的袍擺。

神於神座上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