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少年少女們時不時地向神座掃兩眼。
那擁有著驚人美貌的少女坐在臺階上,安靜地捧著一本書看。
再往上去一階,就是神的黃金座椅。
陽光穿過半透明的玻璃,落到神的身上,將他那雪白的、流雲似的寬袍也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神就這樣支著下頜,懶洋洋地倚靠在神座上,目光投向不遠處的虛空。
風吹起他雪白的衣袍,寬大的袖口輕輕擺動,與座下少女那純白的衣裙交錯在一起。
恍惚間,竟然讓人生出一種錯覺,好像他們天生相配。
「噢,我真是瘋了。我竟然覺得,神和弗格斯小姐看起來很相配!」
一個栗發聖女捂住了臉。
她手上編到一半的花環掉了下來,還沒到地上,就被一道柔和的力量托住,神美妙的聲音傳來:「這樣美麗的花朵,不應該浪費。」
栗發少女抬頭,當對上神溫柔的綠眸時,臉「唰的」一下紅了,手足無措地道:「是,是的!花朵不應該浪費。」
其他人都驚訝地看著這一幕。
一年前,也有個女孩花環編到一半沒拿穩,掉在地上,一半的花瓣都摔散了。女孩不高興地哭了,神只是感慨了一句:「這是命運。」
就像人類的命運,最終都要走向死亡一樣——神從不會干涉。
「卡爾比,您說神,是不是不會再寵愛我們了?」
有人擔憂地道。
「你瞧,弗格斯小姐居然坐在了那兒,即使是最受寵愛的卡爾比,都不能靠近臺階一步呢。」
卡爾比就是剛才回答「神僕契」的聖子。
他是這一批聖子裡知識最淵博的。
卡爾比熱愛讀書,他幾乎已經將神宮內除了神語以外的所有書,都翻過一邊:他的語言天賦十分驚人。
其他人敢肯定,要不是卡爾比無法注視神語,肯定也能將神語學會,他還經常託人從神之國度那買來新書——
神也最寵愛他。
因為卡爾比總能想出新鮮有趣的點子。
「神說過,嫉妒是黑暗的起始。當我們走入貪慾的大門,那麼,墮落也將如影隨形。」卡爾比鄭重地警告,「不要質疑神的任何決定。」
「卡爾比,您說的對!」
「神不會錯。」
「弗格斯小姐一定是世界上最虔誠的光明信徒,神才會選擇她常伴左右。」
而作為其中的話題人物,柳餘心無旁騖地翻著手中的書冊。
難。
果然就像神所說的那樣,神語不是那麼簡單的。
作為一個經歷了九年義務教育,淌過無數考試,連高考的毒打都輕鬆度過的學生,她竟然……看不懂。
屁股底下的臺階意外的不冷,有種微溫的舒適;可手上的書,卻像滾燙的水,讓她升起一絲煩躁。
神語就像是一本天書。
即使你強記過許多,可該不懂的,還是不懂。
柳餘陷入了糾結。
要用掉最後一個承諾,讓神教她神語嗎?
不,得留著。
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動用。
萬一她當不了神,還可以用這個承諾,請求神幫忙復活弗格斯夫人——
她有些想她了。
斑斑挪著又圓了一圈的胖身子,圍著她跳來跳去,一會用翅膀給她扇扇風,一會又用翅膀給她「捏捏肩」:[貝比,你都長了翅膀了,斑斑還以為,是那個怪物變成你的樣子……]
「斑斑,就算你胖得像懷了小豬崽,我也知道你是斑斑。」
[喂,貝比,斑斑生氣了!斑斑是偉大的雄性,就算要懷也是懷斑斑崽,噢不對!斑斑才不會像雌性一樣有寶寶呢…]
斑斑生氣了,屁股一扭,兩行眼淚一掉,就往神懷裡撲去:[神,貝比欺負斑斑!她居然說、說斑斑胖得像懷了小豬崽!]
[斑斑可是這世界上最英俊的鳥!]
柳餘很想給斑斑送一面鏡子,讓它照照自己背上灰撲撲的羽毛,和那雙黑豆眼。
鳥貴自知。
「……抱歉。」神摸了摸斑斑的胖腦袋,和胖肚皮,「小豬崽的重量不輕。看來……明天確實得少喂一頓。」
「斑?」
斑斑眨了眨它的黑豆眼,不一會,眼淚滴滴答答地掉下來。
[偏心!神你偏心!斑斑很英俊,斑斑是世界上最英俊的鳥,斑斑沒有懷小豬崽…神你偏心,噢,斑斑真可憐,誰都不愛斑斑……]
如果不是那偷偷摸摸斜飛的小黑豆眼,柳餘就要信它了。
……居然還學會了裝可憐。
斑斑偷偷用神的袖子擦眼淚。
一邊看看貝比,發現她正用一種特別奇怪的眼神看它——
再看看神,他臉上的微笑一如既往的溫柔,溫柔得讓斑斑心動……
噢,不對!
誰都沒來哄懷了小豬崽的斑斑!
斑斑生氣了!
「斑斑斑斑斑斑斑!」
[別以為斑斑不知道,斑斑知道一切!神您一定是覺得貝比的肉體比斑斑的好摸,才總是向著貝比!您昨天還挑了很久的衣服!]
肉體?
好摸??
挑了很久的……衣服???
柳餘下意識想起昨夜的宮廷制服,回頭看了眼,卻正對上一雙流靄一樣的綠眸。
他平靜地收回視線,摸了摸斑斑翻著的胖肚皮,而後道:「禁言術。」
聒噪的鳥鳴戛然而止,大殿陷入一片寂靜。
斑斑被丟進了一隻憑空出現的鳥籠裡。
「您……要關它?」
「當然。」神支著下頜,微笑地看著在鳥籠裡蹦來蹦去的胖鳥,「……看起來少吃一頓的決定,讓它難過得,都說起了胡話。」
「胡話?」柳餘道,「斑斑從不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