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一點竊竊私語聲都沒有了,人群陷入詭異的寂靜。
在這極致的靜裡,瑪麗似是受不了,捂住腦袋尖叫了起來:「凱蒂絲,奧菲利亞,快幫我把帽子撿起來!」
她的兩個跟班扶住帽子,悄悄往人後縮了起來。
沒人理她。
他們紛紛看著她光禿禿的腦門,嘴巴不約而同地張成了「o」型。
只有卡洛王子彎腰,他撿起地上的帽子拍了拍,重新替她帶上。
「瑪麗,別任性了……如果這是懲罰,我想,對於你犯下的罪行,已經足夠輕。」
「瑪麗公主這…是怎麼回事?」
柳餘面色古怪地問。
她得承認,這一刻,她挺痛快的。
「……從那一天開始,就這樣了。」卡洛王子微微屈身,「伯納湖邊那些迫害您和萊斯利先生的神眷者,已經得到了懲罰。神收回了對他們的恩賜,他們的光明神力已經萎縮,頭髮……」
他輕輕地,「就像瑪麗這樣。」
瑪麗不忿地哭泣:「這不公平!我不過是出於對光明的擁護——」
「——瑪麗!閉嘴!」卡洛王子頭也不回地打斷她,「別用你的私慾汙衊偉大的神明。神從未鼓勵過暴行和犯罪,審判也該在神殿的審判席上。」
柳餘則看向旁邊的青年。
她的動作似乎被他捕捉,他微微偏過頭:「貝莉婭,怎麼了?」
「沒什麼。」柳餘搖頭,她用新奇的眼光看著他,「我只是覺得……不可思議。」
是的,不可思議。
這讓她想起了最開始——是貝莉婭的一切厄運,從挖走神的眼睛開始的。
這是世界法則在冥冥之中對她的「削弱和懲罰」。
也是神無意識的影響。
按照蓋亞一貫的性格,他應該不會那麼無聊地去咒一群人「禿頭」——可如果是無意識的呢?比如,某一刻的憤怒和想法,因他意識的強大,而變成了現實。
「蓋亞,有沒有那麼一刻……你想讓他們的頭髮都掉光?」
「……有。」青年似乎在回想,他搖搖頭,又點點頭,「當你的頭髮被剪去時,我確實想過。」
柳餘:……
果然。
她興沖沖地道:「那蓋亞,你以後每天都努力想一下,讓我的手臂快快長出來…嗯,還有變得更漂亮…當然,祝福我好運常在…」
「……貝莉婭。」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開玩笑的嘛。」
一旁的卡洛王子黯然退後,在離開附近時,忍不住往回看了一眼,他看到金髮女孩懶洋洋地歪在尊貴的星辰騎士懷裡,手指纏著他美麗的髮辮在玩,兩人親暱地說著話,又輕輕地接了個吻。
他猛地轉過頭,從未有過這樣清醒的領悟:他從未得到過她,而現在,也再沒有機會得到了。
……
「這是什麼?」
柳餘親著親著,突然被磕到了。
很有輪廓感和分量的東西。
「蓋亞你……」她紅著臉,眺望著遠處熙熙攘攘的人群,還有路易斯虎視眈眈的視線,「這、這裡不合適。」
她可算怕了這人了。
臉頰卻被撫住了,冰冷的手指觸著她,青年微微低下頭來,柳餘隻能看到篝火映在他眼眸裡跳動的痕跡,像是要帶著她一起燃燒。
「嗯,貝莉婭,什麼……不合適?」
他用有些沙啞的聲腔道。
柳餘幾乎立刻能回憶起他伏在她背上的熱度,在灌木叢、在弗格斯家的窗邊,他就是用這樣的聲音,咬著她的耳朵,與她輕輕說話,誘惑她,鼓勵她,他用手箍著她,逼迫她,用力地像是要探入她的靈魂:「對,我的女孩,乖女孩,就是這樣,很好,就是這樣……」
「就是您的……」
思及此,柳餘不甘示弱地起身,在他耳邊輕輕道了兩個字。
「轟——」
她能感覺到他燃燒起來的溫度。
可那張優雅的、極致美貌的臉卻依然保持平靜,他「看」著她,手緩緩地、在她的視線下伸到褲袋裡,而後掏出……
一尊白色的小雕像。
「是這個嗎,貝莉婭?」
他連個笑模樣都沒有,可柳餘分明感覺到,那張漂亮皮相下的微微促狹。
「喂,蓋亞!」
她惱怒得直起身來,在他嘴上狠狠咬了一口,才想推開,「唔——」卻被扣住了後腦勺。
兩人接了很長的一個吻。
分開時,柳餘還有些恍惚,她喘了一會,才有時間來端詳他手中那個小小的、手掌大小的大理石雕像。
長長的波浪卷,還有漂亮的蓬蓬裙襬,腰肢纖細,比例完美,可惜……
沒有臉。
蓋亞不知從哪裡拿出一把刻刀,在裙邊細細地琢磨,柳餘枕著他的胸口,手指著上面:「為什麼沒有臉?」
「抱歉,我……」
柳餘還沒聽清,就感覺身體一個騰空,整個人都在不斷往下墜,她下意識回頭,背後是一片虛空,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