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從未乾涉過信徒的婚假之事,但是,在所有未成文的、公認的教義裡,紅衣大主教終身不能婚娶,必須全身心地侍奉光明神,童身到死——
所以,阿諾德的存在,是個禁忌;是上一任大主教背叛光明神的恥辱。
他痛恨他,可又對流著自己骨血的孩子無法割捨,於是,就當做弟子養在了身邊。
阿諾德從小在聖殿長大,他不知道自己父親是誰,視大主教為父。
可大主教對他忽冷忽熱,有時會用恨不得掐死他的眼神看著他,有時又對他十分溫柔。在這樣矛盾的環境下成長,阿諾德極其渴望溫暖、關愛,所以娜塔西的出現,就像是他生命中的一道光。
他痴戀著這道光——
看書時,柳餘還是很憐惜這個孩子的,並且給歸了類,黏人系小奶狗。
而娜塔西果然在這位未來大主教的幫助下,更加順風順水了,最後在聖戰開始時,回到了男主角身邊,被他帶去了神宮。至於病嬌系吸血鬼、忠犬系王子、和奶狗系大主教,都被留在了地面。
後續的聖戰,統共只有兩句話。
「世界再一次得到清洗。
黑暗勢力,鑽入了地底,光明大獲全勝。」
至於路易斯、卡洛王子,和阿諾德的結局……
沒人知道。
「拜見大主教閣下。」
柳餘右手置於左胸,行了個禮。
誰知蓋亞也還是隻點了點頭:「大主教閣下安。」
「布魯斯主教,」阿諾德好奇的目光落到銀髮青年身上,「您都沒有跟我說,星辰騎士閣下竟然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騎士以低到高,分為黃金騎士、黃金聖騎士,最高,則是傳說中的星辰騎士。
星辰騎士一千多年才能出一個,和大主教一樣,都是需要加冕的。
聖靈體有望成為星辰騎士,但不是所有的聖靈體都能成為星辰騎士。
而認定星辰騎士的方法很簡單,發出的神術是淺金色的。
神使和騎士,甚至主教、大主教,他們的神術一律都是白色,唯有星辰騎士,是接近神的淺金,在有關神的歷史冊上,被稱為為「代神行走」之人,地位尊貴無比。
現在都稱蓋亞為「星辰騎士」,柳餘猜,大概就跟「叫副主任為主任」有異曲同工之妙。
「大主教閣下,我上一次見您,您還只有兩歲。」布魯斯大人樂呵呵地捋著鬍子,「跟現在可不大一樣。」
阿諾德大主教站起,這時,他收起臉上的笑,倒是有了些威儀。
代表著大主教的日月權杖將光明球推到兩人面前:「很抱歉,失禮了,在閣下加冕星辰騎士之前,還需要閣下向我神,表明忠誠。」
他的目光從頭到尾,都沒落到柳餘身上。
即使偶有掠過,也像針尖一樣。
柳餘猜,這阿諾德大主教應該是見過娜塔西了。
很奇妙的規則,但凡先見過娜塔西、喜歡她的,都會在初次見面,對她這個女配角表示不喜。
她將注意力收回,落到蓋亞身上。
他伸出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手,落到那水晶球上。
所有的人目光一同看向水晶球:白色的瑩潤的光,一點點從水晶球透了出來,漸漸,越來越亮、越來越亮,「咕咚,」造價不菲的水晶球突然滾了一下。
它的外殼似乎膨脹了一些,沒有之前那麼圓潤了。
阿諾德眼神讚歎:「布魯斯大人,神冊上說過,當神力龐大浩瀚到極點,水晶球將無法容納……這已經到達極限了。至於您說的灰色……看這潔淨的白光,閣下的信仰即便短暫出走過,依然十分純粹,恭喜您,回到神的身邊。」
阿諾德屈身行禮,「我想,我神必定欣慰。」
蓋亞直直地受了這一禮,一聲未吭。
柳餘:……
行吧。
這是他的信徒,受禮沒什麼不對。
阿諾德似沒想到,摸了摸鼻子:「第二道手續,還請閣下喝下這聖盃之水。」
他拍拍手,門外進來一個十分貌美的少女,她穿著白衣聖使的袍子,整個人像乾乾淨淨的水中仙子,手中恭恭敬敬地捧著一個白底雕金的盒子,盒子被她高舉頭頂:「大主教閣下,聖盃拿來了。」
柳餘注意到,剛才還有些懶洋洋的布魯斯大人立刻站直了身體,一張臉滿是激動,老淚縱橫:「真正……神賜的聖盃啊。」
「布魯斯有生之年,沒想到,有再見一天……」
神留下的聖盃,只有這一個,被高高供奉在聖殿。
而各處神殿內的聖盃,其實都是仿的,其內的聖水雖有一些作用,但遠遠不及這真正聖盃孕育的聖水。
不過,柳餘記得,書中寫過,這聖盃只有在大主教,和主教的加冕儀式上會被請出——沒想到,星辰騎士也需要經過這一道。
阿諾德大主教將頭頂的王冠脫了下來。
他以頭點地,起身時,臉上也滿是淚,看著聖盃的眼神,就像看到了至愛之人:「偉大的光明神在上,閣下,請喝下神賜之水,向我神宣告忠誠。」
「若你沾染上黑暗,有任何一絲一毫的不忠,這聖盃之水,將灼穿你的喉嚨,焚燬你的骨血,讓你永生永世都生活在烈獄!」
柳餘悚然一驚,下意識看向蓋亞:這個聖盃……還會有這樣的後果嗎?
她想攔住他,卻到底還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手:這只是個化身……是的,只是個化身……即使被黑暗汙染,那也是神自己……
盒子開啟。
一隻無法形容、從未見過的華美之杯,出現在了面前。
金色的,鑲嵌著無數華美的寶石,那聖使少女用手將杯子拿了起來。
遞到蓋亞面前,目光盈盈:「閣下,請。」
剛才還空無一物的杯內,一瞬間被金色的液體充盈。
柳餘彷彿聽到,蓋亞曾經唱過的聖歌在耳邊縈繞。
「……信仰,忠誠,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