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你知道的,一個孩子如果某方面特別,要麼,是被捧起來,要麼,是被踩下去……我特別的窮,窮怕了……」

頭頂被輕輕撫摸了下。

「所以,我漸漸地接受那些男孩們的禮物,那些男孩們總愛圍著我轉,開始時,只是一根繩子、一塊手帕,後來漸漸的,就變成了一條裙子、一件首飾……不過,我從來沒有讓他們佔到過便宜。」少女仰起頭,小心翼翼地,「蓋亞,您能原諒我嗎?」

不確定以後還會不會再踩雷,柳餘干脆自己先把這些雷踩一遍。

可憐的、被生活所迫的少女,有些奇怪的、不那麼好的怪癖,也是能讓人理解的——

緊接著,她又補充了句:「但是自從遇見你,我就再也沒有接受過別人的禮物……蓋亞,我全心全意地愛著你,即使你是個窮光蛋,還看不見,但我看見你的第一眼就決定,要永遠跟你在一起,我甚至願意拿出我所有的財產奉養你……」

「那時我想,我簡直瘋了。」

柳餘深諳話術,將一個市儈的、又願意為了愛情放棄市儈的少女說得真誠而坦蕩。

蓋亞果然低頭,碰了碰她的唇角:「對不起,貝莉婭,我不該提起你的過去。」

「噢,這沒什麼的。」

少女故作滿不在乎地道,「……反正都過去了。他們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們。他們說我脾氣差,說我傲慢,沒錯,我是傲慢,我是脾氣差……沒有父親的孩子,總是強硬一點,才不會讓人欺負。」

再打個預防針。

「貝莉婭。」

頭頂又被摸了摸。

少女像貓一樣蹭蹭他的掌心:「而且我現在有你了啊。遇見你,我才明白,這世上所有的東西,金錢、權利,都無法與你相比。」

擁有你,就擁有了全世界。

青年又輕輕「恩」了一聲,聽起來似乎愉悅至極:「貝莉婭,我很高興你愛我。」

柳餘將頭藏進了他懷裡,輕輕「恩」了一聲。

等回到弗格斯家,陪著弗格斯夫人吃完晚餐,去後花園散了會步,兩人就又回到了樓上。

「晚安,弗格斯小姐。」

「晚安,萊斯利先生。」

柳餘踮起腳尖,在青年的腮邊留下一吻,而後進入房間,在準備關門時,突然又探出腦袋,咯咯咯笑:「萊斯利先生,你真的不準備進來嗎?」

「一位紳士,是不能隨便進一位淑女的房間的。」

柳餘嘴角的笑有些垮,她不明白這個看起來優雅矜貴的青年、是怎麼能吐出這樣厚顏無恥的話來的:畢竟,就在前一晚,他還將她按在窗臺激烈地……

她咳了一聲:「……真的?」

聲音甜膩的,像藏了一點鉤子。

「砰——」

門關上了,連著青年的影子,也一併關在了裡面。

「恩?不是說,一位紳士不能隨便進一位淑女的房間嗎?」

柳餘一下子被抵到了牆上,她也不介意,仰起頭,嘴唇卻被食指按住了。

青年的陰影籠罩下來,他說了聲「噓」。

「怎麼了?」

柳餘心裡咯噔了一聲,難道……路易斯又來了?

「我想吻你。」他微微一笑,狹長的眼皮微微耷拉下來,看起來竟然有些繾綣,「從馬車上就開始了。」

說完,就低頭吻了下來。

柳餘被摁在牆上,整整被親了一刻鐘。

直到氣息凌亂,他才整了整領口,離開她,朝她一頷首:「我想,我該離開了。」

柳餘:……

她看著蓋亞走到門口,開啟門,又彬彬有禮地告別,不知為什麼,突然想起他曾經說的那句話:「愛是剋制。」

確實……很剋制呢。

・・・

第二天醒來,還雲裡霧裡的,門就被粗魯地開啟了。

瑪吉那張大盤臉被白色的花邊圍帽襯得格外突出:「弗格斯小姐!您快起來,神殿、神殿派馬車過來接您和萊斯利先生了!」

「馬車?」

柳餘的睡意一下子被趕跑了。

她披了件晨衣,推開窗往外看,果然,一輛華貴的黃金馬車出現在小花園前的庭院裡,馬車前還站著……一身黑衣的馬蘭大人,和穿著皇家制服的卡洛王子。

他們似乎看到了她。

卡洛王子朝她招手:「弗格斯小姐!您恐怕得快一些,聖殿的大主教來了,他們帶來了聖盃,您和萊斯利先生需要重新測驗一次。」

柳餘的視線,對上了緩緩走出家門的蓋亞。

他抬起頭,灰濛濛的眼裡蒙了一層霧,彷彿有神秘的暗流在湧動。

柳餘想起之前馬車上他那顆代表著不祥的灰球。

她很確定,從湖泊中出來後,蓋亞已經聽不見信徒們的祈禱了——

否則,瑪麗公主的那些安排絕不會得逞。

聖殿的大主教,那可是整個世界最厲害的光明信徒,據傳聞,可以使出禁咒神術,是大神官級別。

他鄭重其事地拿來神賜的聖盃,是發覺了什麼嗎?

蓋亞……

他會被發現嗎?

路易斯說的,屬於她的驚喜,又是什麼?

柳餘腦子裡一堆疑惑,卻也只能按下,快手快腳地換上外出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