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雕神像…
音樂噴泉…
她記得,是在噴泉後方的假山,要經過一片火紅色的灌木叢。
在柳餘撐著陽傘,慢悠悠行走在校園時,她早就引起別人的注意了。
畢竟,這樣的美貌不多見。
可更不多見的,是她少了一臂的曼妙身體,當風吹起她金燦燦的、波浪一樣的長髮,吹起她雪白的裙襬時,那少了一臂的空蕩蕩的袖子也隨之蕩起——
一個少年攔住了她。
他穿著一身白底金邊的學院制服,人又瘦又小,頭髮抹了油往後梳,一張油膩的路人臉朝她風流一笑:「弗格斯小姐?好久不見。」
柳餘還注意到,這人往臉上塗了不少粉。
可惜,遮不住那十來顆碩大的朝天痘。
「您是……」
她將遮陽傘往上一提,冰藍色的眼睛露了出來,成功見到對方呆滯的眼睛,就準備繞過他。
在擦肩而過時,卻被拽住了。
空蕩蕩的衣袖落到對方手裡,少年摩挲了下:「弗格斯小姐,您不記得我了?王子的舞宴上,您可是和我跳了好幾支舞……噢,您還說,要嫁給我。我的父親是羅德尼公爵。」
羅德尼公爵?
那個胖子……弗格斯夫人慷慨的資助人?
柳餘呆了呆:這可真是好大一盆狗血淋下來。
「我沒說過。」她冷著臉否認,視線不自覺往遠處的火紅色灌木叢看,只期望蓋亞不在,「您肯定誤會了。」
「弗格斯小姐,這就不對了,您當時還收了我一個薔薇花戒指作為信物……當然,這是您一廂情願的,不過,我羅德尼家不介意多養一個情婦。」
小羅德尼高傲地道。
薔薇花戒指?
柳餘想到和手臂一起葬身蛇腹的戒指:……
「沒有!」她板起臉,試圖從小羅德尼手中扯出空袖口,「……那薔薇花戒指是我母親送我的,很便宜,五十盧索一枚,羅德尼先生,您不能因為看我戴著它,就汙衊我!光明神作證!」
見他不肯放,狠狠地一用力——
「撕——」
袖子裂了。
雪白的一截絲綢落到地上。
誰知這一幕,竟像是惹怒了這個少年:「你,貝莉婭・弗格斯,一個殘廢,竟敢拒絕高貴的羅德尼?!」
「你以為自己還是那高貴的神眷者?哈哈,一個沒有手臂的神眷者?你能做什麼,用你那可憐的一隻手擦神殿的牆嗎?……我羅德尼現在還願意給你一個情婦的位置,你就該滿足了!……」
柳餘很想給他一個「呸」,不過考慮到貴族的修養,還是放棄了。
變羊術……
她看向周圍,剛才,她就被羅德尼的跟班們圍住了,足足十來個。
時間太短,除非把自己變羊。
但這也逃不掉。
她可不想被這些噁心的手摸到。
跟班們哈哈大笑。
「羅德尼先生,您原來不還在可惜,弗格斯小姐當上了神眷者您就無法嚐到她的滋味了?」
「她以前那麼傲慢,總是看不起人,要不是有校規壓著,早就被人……」
「現在她可不是咱們學院的人……」
柳餘的臉色越來越差。
「按住她!」
小羅德尼惡狠狠地打掉柳餘手中的遮陽傘。
當少女的美貌毫無遮攔地暴露在陽光下時,所有人都吞嚥了下口水。
「羅德尼先生,您玩完了,要不也給我們……」
雖然貴族之間不可以互相殘害,但只要沒弄出認命,大公繼承人和一個落魄的子爵家女兒這點風流韻事,城邦守衛隊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他們嘿嘿嘿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巨大的狂風掃過,將所有人都吹得東倒西歪。
一道白色的身影驀然出現。
他銀色的長髮隨風飛舞,聖潔的面孔如冰雪般冷肅,伸手——
一道浩瀚的金光從天而落,化作十幾支金色利劍。
「以聖光之名,以天神之賦——」
「審判。」
浩瀚的金光下,利劍無情地穿過人群。
「啊——」
「啊——」
「我的手——!」
「我的手沒有了——!」
在無數的慘嚎中,剛才還準備對柳餘實施暴行的少年們疼得滿地打滾。金色利劍掃過,他們的左臂如雪一般消融,憑空消失——一點血跡都沒有。
看起來,只像是有人跟他們開了個玩笑。
「蓋……亞?」
青年轉過頭來。
少女一下子衝進他的懷裡:「你總算來了……」
她帶著哭腔道。
青年的手在她頭頂停留了會,最終放了下來:「對不起,我不知道……」
「我很想抱你,像從前一樣。」少女仰起頭,眼淚撲簌簌流下來,「可惜,我不能。蓋亞,我不能。」
「我再也無法擁抱你。」
她說。
青年垂下的臉,竟也有了淡淡的悲傷:「貝莉婭……」
「你跟我去聖殿。我會想辦法治好你,我保證。」
「真的嗎?」她仰起頭,「可我母親怎麼辦?」
「一個星辰騎士的分量,足以讓王室庇佑弗格斯夫人。」
他低頭溫柔地替她擦去眼淚,而後問,「……所以,現在可以告訴我,有關薔薇花戒指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