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安慰自己,任何獲得,都需要付出代價。
而這個代價,她願意付。
「貝……莉婭?」
少年動了動,卻沒掙開。
他頭轉向少女的一側,天空對他來說,依舊一片黯淡。
只有黑沉沉的夜。
「……噢抱歉,萊斯利,不,邪教徒,您別動,這繩子上可浸了韋丹草的汁液,您越動,它纏得越緊,也別用默法,您使不了……知道我在做什麼嗎?我在給親愛的弗格斯小姐剪頭髮……我的手藝很好,弗格斯小姐都快高興得哭了……」
瑪麗公主似乎玩高興了,將匕首一丟,丟到了凱蒂絲的手裡。
「瑪麗・卡洛,殺了我。」
少女又道。
聲音是啞的。
「貝莉婭!」
少年掙扎得越來越厲害起來。
繩索也確實如瑪麗所說,像蠕動的蟲子一樣不斷縮緊,縮緊……
「不!蓋亞!別動!」少女叫道,「你越動,它纏得越緊。」
蓋亞停止了動作。
他沒有像柳餘那樣被人壓著,那些人似乎碰也不願碰他,他只是直挺挺地躺著。
灰綠色的眼睛看著天:「……錯了。」
瑪麗公主在旁邊看了一會:「奧菲利亞,你說,現在該不該推他們下去?……不,看不到弗格斯小姐的眼淚,總有點不甘心呢……你說,怎麼才能讓她哭?」
奧菲利亞想了會:「索羅城邦曾經傳過,弗格斯小姐除了最寶貝她的美貌以外,還有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弗格斯家族的徽章,一朵金色鳶尾花。」
「噢,瞧瞧,在這兒,藏得真沒創意。」瑪麗公主一伸手,就在金髮少女裙上的口袋裡找到了徽章。她對著光看了會,「很普通嘛,寒磣,跟我們卡洛王室的徽章比起來……差遠了。」
金色徽章被丟到了地上。
「不!不要!」
少女像是要崩潰了,她哭著往前撲,卻整個撲在了草地上。
她拼命抬起頭:「求求您,不要!瑪麗公主,您可以侮辱我……求您,求您……放過弗格斯……」
金色的鳶尾花被皮鞋的鞋跟狠狠地碾在腳下。
紅寶石掉落了。
薄如蟬翼的花瓣也掉落了。
一縷一縷,最後被碾成了幾段。
「不……不要……」
少女不斷地搖頭哭泣。
「終於哭了。奧菲利亞,推她下去。」
「還有這個,一起。」
「噗通——」
「噗通——」
柳餘被推落了水。
伯納湖的水,可真冷啊,從四面八方向她灌來。
傷口很疼……
而湖中,似乎有聲音在說:「如您所願,弗格斯小姐。」
是的,不成功,便成仁。
柳餘想,這回……是什麼結果呢。
會有改變嗎?
她睜開眼,長時間的失血讓她意識開始渙散,隔著大片的氣泡,少年臉上的表情有些扭曲和失真,她竟然在那張從來波瀾不驚的臉上看到了急切,恐懼和慌張……
她眨了眨眼睛。
那畫面隨著加重的暈眩又消失了。
果然是錯覺嗎?
柳餘隻來得及朝對方輕輕喚了一聲:「蓋亞・萊斯利……」
「變羊術。」
禁制鬆動了一下。
被困得結結實實的少年在少女僅存的一絲神力裡變成了一隻金色小羊羔。
繩索從它身上脫落了下來。
而少女卻往下墜得更快了,兩塊沉重的石頭拉著她,像「炮彈」一樣下沉。
血在她經過的路途蔓延。
她的氣息消失了。
小羊羔愣住了。
他被一股亂流裹挾,直直往湖岸衝,離那團小小的影子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不。」
不能。
她發過誓的。
小羊羔的身體不斷地膨脹著、膨脹著……
「砰——」
它破碎成了無數的金色碎片。
世界彷彿被這金色籠罩,黑夜變成白晝。
伯納湖上浮起無數金色碎絮,連天空都成了金色。
信徒們匍匐在地,不敢抬頭:「聖光在上,以我之忠誠,以我之信仰,獻予我神!」
而湖面無邊的金色暗流裡,一個修長挺拔的青年從旋渦踏出,懷中抱著一個少女。
金色飄絮如流漿一般注入她的身體。
少女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睛,從淺淺的蔚藍,變成了更接近冰質的剔透的冰藍色。
她金色的短髮如水藻一般瘋長,瘋長……
被風吹起,與少年的灰銀色長髮在空中交錯。
金色的飄絮越來越少,越來越少,直至為零。
柳餘的意識下沉,清醒了過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面前那張絕美的、相似又絕不相似的臉。
他低頭俯瞰她,神情縹緲如霧,如隔一層淺紗。
柳餘隻看到他流雲似的衣袍,和冷灰銀的長髮,五官凌厲如刀:「……蓋亞・萊斯利?」
青年低頭,吻了下來。
他冰冷的嘴唇覆在她的唇角:「我接受你的愛,貝莉婭・弗格斯。」
他彬彬有禮、卻又強勢傲慢地宣佈。
柳餘的回應,則是直起身,也親吻住了他。
兩人吻了很久。
分開時,柳餘也道:「我接受你的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