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黑暗生物們越聚越多,幾乎將整個甬道都堵住了。一眼望去,全是黑黢黢皺巴巴的「大老鼠」。

高挑清瘦的少年執劍和那些醜陋的邪物們殊死搏鬥,凌厲的劍光在黑暗中閃爍,快得柳餘隻能看得見殘影。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脖頸——

那一截的肌膚,脆弱而明麗。

不,還沒到時候。

再等一等,再等一等。

現在用,會被發現的。

柳餘重新將拇指瓶塞回了懷裡。

「走?往哪兒走?」

她問。

「這條裂隙通往地心,往下沒有出路,我們必須原路返回,低頭——」蓋亞按下懷中少女的頭,帶著她險而又險地躲過又一波黑暗生物的來襲,「——再游回湖面。」

「游回湖面?」少女驚訝於他的敏銳,明明什麼都沒看見,卻彷彿已經推測出了成因。「您讓我游回去?一隻手臂?」

「噢……這我可做不到。」

「貝莉婭,總會有辦法的。」

「抱歉,我看不到希望。即使能從這裂隙出去,可在水裡呢?這些該死的黑暗生物還是會像螞蟥一樣跟著我們,抓住一切機會將我們撕成碎片——」

「——可我們已經到了,貝莉婭。」

少年道。

柳餘:……

到了?

她抬起頭,一片碧綠的湖光衝入眼簾,盪漾的水波彷彿被某種薄膜擋在這裂隙之外,隱隱還能看到天空的倒影,以及湖面掠過的飛鳥。

「哇哦……」

她再度讚歎了一聲:「蓋亞,你可真厲害。」

那被無數的黑暗生物堵住出路的甬道,竟然被他在短短時間內,憑著一把劍打通了——

在書裡,這些東西可是整整為難了卡洛王子和娜塔西很久,給他們造成了巨大的、幾乎不可逾越的困難。

現在,似乎只要走出甬道,跳進湖中,就可以出去了。

不過,這樣一來,她所有的打算也都白費了。

「所以,我們該走了。」

少年一劍將襲來的黑暗生物們挑翻,摟住少女纖細的腰肢,抬腳要走,誰知少女腳下竟是一個打滑,身體竟脫開他的手,直直往後仰倒。

金髮在空中盪出一條危險的曲線。

黑暗生物們同時發出一陣短促的尖嘯,像是即將迎來一場狂歡,它們全部激動得蹦起,準備迎接即將到手的「美味」。少女纖弱的身體似乎要被湮沒——

電光火石間,蓋亞及時伸手拉住了她。

她和他「對視」了一眼。

「不!蓋亞!不行!」

幾乎在瞬間,柳餘就明白了他想幹什麼。

不!

不能變羊!

可惜,少女的拒絕並未起到任何作用。

隨著一聲淡淡的抱歉,柳餘隻感覺到身上傳來一陣熟悉的、被某種規則改變的滾燙和疼痛。

她屈辱地閉上眼睛:他還是將她變羊了——

即使她再三拒絕。

這就是……神的意志。

柳餘隻能做出補救。

在視野急遽消失前,小羊羔弓背一跳,趁著少年不注意,從他懷中跳了出來,三條腿狼狽地落地。

與此同時,小羊嘴大大地張開含住拇指瓶,一隻小羊蹄在藏藍色制服裡勾了勾,勾出一條串著珠子和羽毛的細線,三條腿迅速地奔跑起來。

「貝莉婭!」

小羊羔回頭望了他一眼。

那一眼,帶著憤怒。

「咩!」

「貝莉婭,別衝動——」少年伸出手去,「變羊我才能把你抱出去。」

可小羊羔卻已經「激動地」轉過頭去,趁著黑暗生物被他吸引,從縫隙裡跳走了——

她往著甬道深處而去了。

「貝莉婭!」

少年叫了一聲,還是跟進去了。

柳餘眼角的餘光看到身後白色的劍芒,這才放心大膽地往裡闖。

是的,她賭蓋亞不會放棄她。

這是一種很矛盾的直覺——

很難理解,卻自然而然。

大約是顧忌記憶珠上附著的光明力,黑暗生物們雖然包圍著她,卻並沒有直接衝上來,即使偶爾有幾個衝上前,可在黑暗術法對變羊術無效的「buff」下,最多隻能把小羊羔當皮球一樣踢來踢去,柳餘這小小的羊身在甬道里橫衝直撞,竟然也還完好無損。

她看似在甬道里毫無章法地亂鑽,其實在引著蓋亞往最危險的地方去——

按照小說劇情在地底深處,還蟄伏著一個巨大的黑暗怪物。娜塔西沒有跟它打照面,只是找到了一個巨大的巢穴,反倒是後來,布魯斯主教領著聖殿之人來封印時,跟那黑暗怪物打了一架,花費了極大的代價都沒將它殺死,只是將那怪物封印在了這裂隙之中。

不散的濃霧在身邊徘徊,柳餘知道,那是路易斯下來了。

「噢,萊斯利先生又將您變成了可愛的羔羊。」

他嘖了一聲。

沉沉的聲音鑽入耳朵,小羊羔的頭下意識往後看了下。

蓋亞正提著劍應付著不斷撲去的黑暗生物,似乎所有的黑暗生物都聚集在了他那兒——

「……你很憤怒?為什麼?就因為可愛的小羊?弗格斯小姐,光明就是這樣……不屬於他的,他通通消滅,屬於它的,他只懂得支配……霸道,高高在上,令人厭惡……噢,光明,光明!這樣純淨的、又讓人恨不得除得乾乾淨淨的光明……」

柳餘沒理他,任他唱獨角戲。

「瞧瞧,你可愛的羊嘴裡叼著什麼,噢,我的血……偉大的路易斯十世的血,居然讓你變羊了都不捨得放棄?……告訴我,你想幹什麼……汙染你的情人,讓他和你一起墜入地獄?……噢弗格斯小姐,您可真狠心……」

找到了。

巨大的巢穴。

小羊蹄在經過一個岔道口時,猛地停住。

「不不不,這可是個可怕的大傢伙……弗格斯小姐,別告訴我您要去招惹它……」

咬著瓶子的小羊嘴詭異地彎了起來。

小羊蹄一轉,撒歡似的衝巢穴奔了去——

蓋亞會追來嗎?

當然會。

畢竟,都跟到這兒了。

柳餘知道,自己就像個走到窮途末路的賭徒,將全部身家性命都堆上賭桌,只為賭一個未來——

可是,whocar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