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燈幽幽。
少女執著少年的手,兩人幾乎緊挨在了一處。
身體的記憶,是長效而敏感的。
柳餘幾乎立刻就憶起了昨夜如藤葛糾纏時,拂面的晚風和凝結的寒霜。
當汗水淋漓而下時,那炙熱和滾燙似乎要灼穿她的一切。
她感覺到了疼痛。
她下意識放開,卻又握緊。
「那我們說好了,蓋亞。」她說,「不許反悔。」
背靠著上下鋪的長梯,少年「恩」了一聲:「不反悔。」
「等你將雕像給我,這件事,才能算完成。」
「是的。」
他又道。
少女高興地幾乎跳起來,雙手緊握在前:「噢,蓋亞,我真的太喜歡、太喜歡你了。」
「那我們從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嗎?」
「噢,不不不,不行——」她高興地幾乎語無倫次了,「還得去買刻刀、石像、筆……」
蓋亞扯開她的手:「貝莉婭,我該走了。」
「這麼快?」
少女看起來依依不捨。
「明天見,貝莉婭。」
蓋亞率先邁開腿。
他高瘦頎長的身體很快就消失在門背後,少女追了出去:「明天見!蓋亞。」
蓋亞走後沒多久,卡洛王子派人的人也來了。
她帶來了瑪麗公主新買的幾條裙子,裡面甚至還包括兩條換洗的襯裙、一面鏡子,和一盞香薰燈。
「卡洛王子說,您先用著,清單上的東西,他已經讓人去採購了,只是時間不夠,恐怕需要明天才到。如果您需要別的,也可以吩咐我。」
「替我謝謝卡洛王子。」
柳餘接過東西,讓人走了。
[噢,一會是路易斯大人,一會是卡洛王子,還有這位偉大的萊斯利先生,噢,貝比,你們人類真複雜。]
斑斑攤了攤翅膀,還擅自給她取了個名字。
她往它籠子裡添了點清水,加了蕎麥:[為什麼只有萊斯利先生前面加了「偉大的」?]
[一靠近他,我的心就「噗通噗通」亂跳,貝比,我想,我戀愛了。]
斑斑翅膀捂著臉,柳餘居然在那雙黑豆眼裡看到了……嬌羞?
「斑斑,別忘了,你是隻雄鳥。」
柳餘語重心長地告訴它。
[雄鳥怎麼了?雄鳥就不能擁有愛的權利了嗎?!]斑斑很恨地向她控訴,[雄鳥才不像你們人類一樣狡猾!貝比,你還讓他給你刻雕像!萊斯利先生一定想不到,貝比你的不純潔!]
斑斑拍拍翅膀:[下次萊斯利先生來,我一定要告訴他你的陰謀,你希望他天天用那雙聖潔的雙手撫摸你,一點點刻出你的樣子,狡猾!你們人類真狡猾!]
柳餘得意又狡黠地笑了:「這主意很棒,對不對?」
等雕完石像,她的樣子也就牢牢刻在他的腦中了。
[是,貝比,你們人類最無恥最狡猾!]
斑斑不忿地大喊。
「所以,現在是你被關在籠子裡,而不是人類。晚安,斑斑。」
斑斑很恨地撇過頭:[我想娜塔西。]
柳餘很想跟這隻沒節操的鳥講一講三姓家奴的故事,可惜,她太累了。
她點燃香薰燈,在淡淡的薔薇花香中,翻了個身,沉沉地睡去了。
暴曬過的被子,散發出蓬鬆的陽光的味道。
她夢見自己變成了一朵玫瑰。
玫瑰只有四根刺,卻總是高高興興的。
穿著黑色燕尾服的小男孩細心地灌溉她,他為她除草、替她捉蟲,他還搬來玻璃罩,為她擋風。
玫瑰長大了,開花了。
她也長成了小男孩心中那朵獨一無二的玫瑰花——
她是小男孩唯一灌溉過、捉過毛毛蟲,還蓋過玻璃罩的玫瑰,她和世界上千千萬萬朵玫瑰不同。
……
柳餘是帶著笑從夢中醒來的。
「斑斑!斑斑!」
[早安,大懶蟲。]
「早安,斑斑。」
陽光透過七彩窗戶灑了進來,柳餘掀被起床,照鏡子時發現,嘴角還翹著。
一定做了個美夢,可惜,不記得了。
洗漱、梳妝,換衣服。
瑪麗的裙子有些短,不過款式卻是索羅城邦最時興的。
金色大波浪抓得蓬鬆披散下來,純白色嗆了金絲的蓬蓬裙,白羽腕飾,搭配起來有種高貴而慵懶的美感。
可惜,少了把遮陽傘,手上的傷口,也不能戴手套——
柳餘出門時,還有些遺憾。
她喜歡將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這通常會帶給她一天的好心情。
「貝莉婭。」
女舍門口站著位高瘦頎長的少年。
他換了一身神職人員才有的白色星月袍,寬大的法袍、水銀般的長髮,當那淺綠雙眸朝她「看」來時,竟恍惚讓她想起了記憶珠中那個踏星月披河山的神祇——
「你哪來的這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