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莉婭,好點兒了嗎?」
蓋亞的聲音親暱地刮過耳朵。
柳餘「恩」了一聲,她看著自己的淚水氤氳進少年輕薄的絲綢襯衫,才擦了擦淚,坐直身體:「對不起,我失態了。」
帶著鼻音的聲調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赧。
「這並不是你的錯,貝莉婭。」蓋亞摸了摸她腦袋,微微垂下頭,「所以,現在可以告訴我,發生什麼了嗎?」
柳餘有一瞬間的失神。
少年臉上的表情太溫柔,這溫柔與他平時相同,卻又截然不同。
她分辨不出來。
「我也不知道。」
柳餘搖搖頭。
為了今晚的計劃,她不能供出瑪麗,否則,她必定也會將藥抖出來。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少年堅持看著她。
他大概是察覺到了什麼。
柳餘知道,蓋亞一向是敏銳的。
她看著漸漸靠近的一行人,確切地說,是面露緊張的瑪麗,瑟縮了下,重新躲進了蓋亞的懷裡:「也、也許是馬兒突然發了瘋。」
瑪麗明顯鬆了一口氣。
「貝莉婭。」
少年不贊同地抿緊了嘴唇。
柳餘一把拽住他袖子,聲音都在顫抖:「蓋、蓋亞,我們先走,好不好?我、我不太舒服。」
少年輕輕嘆息了聲,緊接著,身下的馬動了。
哈里四個蹄子奔得飛快,柳餘被顛進了蓋亞的懷抱裡。
他的懷抱並不像看起來那樣清瘦,反倒有股力量感,腰腹裹在白襯衫裡,風呼啦啦鼓起來,打到她臉上。
鼻尖像是聞到了松雪的清冽,很乾淨很純粹的味道。
柳餘將手臂緊緊地懷住他,她能感覺到少年的一絲不自在。
「貝莉婭。」
「恩?」
「鬆開些,哈里很乖,不會掉下去的。」
「可是我一鬆開手,眼前就飄過那匹馬的樣子,它發了狂,還撞得稀巴爛……靠著你,我才不害怕。」
少女的身體在懷中瑟瑟發抖。
蓋亞又聞到了薔薇花的芬芳。
他沉默了會,只是用空著的那隻手摸了摸她的頭。
柳餘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在柳餘和蓋亞離開的一瞬間,愛德華先生騎著馬,風一樣掠了過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血泊中的黑馬。
「噢,光明神在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小萊斯利和弗格斯小姐呢?」
「弗格斯小姐安然無恙,然後萊斯利先生就帶她走了。」
卡洛王子解釋道。
愛德華看了他一眼:「你的臉像剛吃了大便一樣。卡洛先生,你也喜歡那位美貌的弗格斯小姐?」
「愛德華先生,您又開玩笑。」
卡洛王子苦笑道。
娜塔西看了他一眼,兩隻手指攪在一塊,指骨慘白慘白的。瑪麗冷冷哼了一聲:「那不可能,弗格斯小姐脾氣那麼壞,卡洛哥哥只喜歡溫柔的女孩子。」
愛德華粗枝大葉慣了,丟下一句就不管,只一個勁地念叨:「這不對、不對勁……」。
「愛德華先生,您發現了什麼?」
愛德華沒答。
他下了馬,也不嫌黑馬死得悽慘,一會撩撩馬鬃,一會敲敲馬背,最後從馬甲袋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張白色小卡片,卡片上印了一輪金色的太陽。
瑪麗捂嘴叫出了聲:「熔拉卡?」
光明權杖只有光明神使擁有,普通人為了求個心安,會去神殿「請」一張熔拉卡。
熔拉卡上可以測出附近有沒有黑暗力量的存在——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派不上用場。
光明神治下,黑暗力量早就成了躲躲藏藏的過街老鼠。
愛德華將熔拉卡丟到了血泊中。
不一會,白色卡片的邊緣竟然燃燒起了黑色的火焰,卡片中央的金色太陽漸漸變成了灰色。
「黑暗力量?!居然有黑暗力量?!……」
「灰色……」愛德華先生踢踏踢踏踩著草坪,「我得讓人來看看!」
「走!走!走!孩子們,這裡不是你們該呆的地方!」
愛德華先生像趕小雞仔們一樣趕他們。
娜塔西、卡洛王子和瑪麗只好往回走。快走出這條街時,娜塔西忍不住回頭看了眼。
黑馬躺著的地方,竟然真來了神使和騎士,他們像是憑空出現那樣,將那地方圍了起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和失蹤的路易斯有關嗎?
還是路易斯……想對付姐姐?
・・・
另一邊的蓋亞並沒有將柳餘送回馬場,而是直接把她送到了女舍門外。
舍監驚訝地看著馬上的兩人,也認出了這位被主教親自送來的萊斯利先生——
她的警惕性一對上那張精靈般的臉蛋,就垮成了那拉河。
「萊斯利先生,您這個時間不是應該在馬場?」
蓋亞跳了白馬,伸手過來接貝莉婭,還不忘回話:「弗格斯小姐受了點驚嚇,我送她回來再去馬場。」
「別忘了我留在更衣室的衣服。」
柳餘提醒他。
「我會提醒你的妹妹。」
蓋亞頓了頓,才道。
「不,你送過來。」
「……哦。」
這倒沒法選個理由推脫。
柳餘再接再厲:「那晚點,你來我。」
在對方的沉吟聲裡,少女似乎沮喪得要哭出來:「不行嗎?蓋亞?我腿疼,手也疼。」
蓋亞無奈地嘆氣:「貝莉婭,我總是拿你沒辦法。」
柳餘笑了:「晚上見,蓋亞。」
「晚上見,貝莉婭。」
蓋亞騎上馬走了。
柳餘進了蘑菇屋,一進房間,臉上的笑就垮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