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西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縮回了手,臉轉過來時白得可怕:「貝莉婭……姐姐?」
「你怎麼在這兒?」
娜塔西被她的目光掃得縮了縮脖子,可很快又認為自己不該氣弱。
她也是來看日出的。
「正好在這遇到萊斯利先生,就一起看日出了。」
「很巧啊,聽起來。」
娜塔西不疑有他地點頭:「是啊,真的很巧。」
「……我清晨出門,先去看了花園裡的噗噗樹,在那遇見萊斯利先生在給噗噗樹施展神術,啊好厲害,一下噗噗樹就精神了。……我先走,不一會兒又在馬鈴路見到了萊斯利先生……回去換了圍裙,來伯納河看日出,沒想到也遇見了萊斯利先生……真的很幸運。」
柳餘:……
她瞥了眼磨出血來的後跟,突然間十分透徹地理解了那些將不適合的腳硬塞入水晶鞋的繼姐們。
她求一而不得,踩著磨破的腳,找了這麼久,只在最終才找到——
而這人卻如此輕而易舉地獲得了。
娜塔西的笑越純潔善良,她就越想捏著她的下頜骨,敲碎那抹天真。
憑什麼呢?
我天生就該命不好嗎。
她問自己。
柳餘承認,按照屬性看,她確確實實是個惡毒大反派,且沒得救了。
「讓讓。」
柳餘不客氣地插入兩人。
娜塔西被她擠到了一邊,欲言又止地看著她,眼睛又紅得跟兔子似的。
柳餘視若無睹地轉過頭,當面對蓋亞時,聲音一下子軟了下來:「蓋亞,你怎麼不等我?」
「等你?為什麼?」
蓋亞是真的好奇。
「不為什麼,我喜歡。」柳餘看不出他神情,又道,「好朋友當然要共進退啊。」
幾句話間,她已經將剛才偶然泛上來的矯情給從心底徹徹底底撇去了。
對她來說,傷春悲秋、自怨自艾都毫無意義。
「抱歉。」
蓋亞並不知在短短一瞬間,身邊這位好朋友的心境起伏。他搖頭,「我想,每對好朋友都應該有不同的相處模式,對嗎?」
「好吧,」柳餘聳了聳肩,「那換我每天來等你。」
「貝莉婭——」
蓋亞不贊同地叫她。
柳餘卻已經微微笑了起來。
「蓋亞,」她柔柔的,又透著股嬌蠻的,「你阻止不了我。」
「好吧,」蓋亞深深嘆了口氣,「換我等你。」
「那去吃早飯,我餓了。」
她無比自然地牽起蓋亞的手,在娜塔西越見蒼白的臉色裡眨了眨眼睛,「娜塔西妹妹,二人世界,注意迴避。」
「可、可萊斯利先生說,姐姐和他不是情人——」
娜塔西脫口而出。
「你和她談得很深入嘛。」
柳餘朝蓋亞半嗔半怪地說了一句。
「倫納德小姐問了。」
當然,這在蓋亞的性格來看,是非常合理的。
柳餘雖然心裡有那麼點不太舒服,可很快就消失了。
她指著笑容滿面走來的卡洛王子,「娜塔西,你的目標在那,前幾天你不是還和姐姐說,你喜歡的是卡洛王子,與他在成人舞會上跳了一夜的舞……?」
卡洛王子聽見,睜大了眼睛:「你、你是那位……精靈公主?」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娜塔西。
而娜塔西卻已經自顧不暇了。
她不明白,貝莉婭姐姐為什麼會知道?!那一夜的事那麼神奇,她只當是一場美夢,誰都沒有說過。
娜塔西只覺得,繼姐面上的笑就像惡魔一樣可怕。
這時,柳餘已經拉著蓋亞往食捨去了。
可可粉泡的甜飲,法式薄餅,以及一段煎腸,柳餘很快就吃完了。
蓋亞吃飯的樣子很好看,自然優雅,連動作都富有韻律,刀叉在那雙漂亮的手中身價大漲。
柳餘支著腦袋看,發現他對食物也並沒流露過多的喜好。
這始終是個彬彬有禮、卻又情感缺失的「偽人類」——否則,也不會對無端瞎了一雙眼睛毫無怨言。
「看見娜塔西,你是什麼感覺?」
她突然好奇地問。
「她想得到我,迫切的、濃重的慾望——這讓我不太舒服。」
蓋亞慢條斯理地道,「我看見了。」
「噗——」
柳餘的可可粉噴了出來,「你看見了?」
真可怕。
娜塔西恐怕至始至終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暴露了,她的痴戀在對方眼中無所遁形,這注定是一場無望的追逐。
不過想想,愛慕這種東西,對神祇來說最是司空見慣,不足為奇。他並不會因此珍惜,所以原書裡,他賜予娜塔西永生,卻也沒和她在一起。
神,就該孤獨地站在雲端,因為他看得太透了。
「嗯,看見了。——不過,她是個虔誠的信徒。」
蓋亞像是想到什麼。
柳餘彷彿看到了他頭上的一圈聖光。
「那我呢?」
她直覺他在學習神術後,「聆聽祈禱」的技能得到了進化。
「你?你很奇怪,我依然看不到……」
蓋亞將手微微伸出,幾乎是精準地落到她的胸口,隔著一層虛空,「……不止是祈禱,強烈一些的意圖、願望、情緒,我都能感覺……可是,貝莉婭,唯獨你不行。」
他疑惑地放下喝了一半的牛奶,一點奶漬粘在他的唇角,讓他看起來有股傻乎乎的……可愛。
而可愛的少年還在問:「為什麼?」
柳餘站起,隔著一張狹窄的桌子,踮起腳親了下他的嘴角。在無數新生、司長們激動的一聲「哇」中分開:「想知道?」
蓋亞點了點頭。
「那就一直跟著我,直到弄明白為止,怎麼樣?」
蓋亞指腹摸了摸唇,後知後覺地點點頭,又搖搖頭:「那不行。」
「為什麼?」
「人該是自由的。而且……貝莉婭,不要再開這樣的玩笑。我不喜歡。」
「你不喜歡,是不喜歡我親吻你,還是不喜歡我?」
「都不喜歡,我不喜歡你這樣的。」
他理直氣壯道。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我跟著改。」
少女不恥下問。
「我……也不知道。」
少年的臉上,依舊是一片茫然。
不過不一會兒,他又倔強地強調:「我喜歡的人,應當有純淨的心靈,忠誠的信仰,她應當溫柔、善良,純潔、端莊……」
柳餘:……
這煞筆小直男。
「……她會用鑽石般純淨的心靈愛我,不會欺騙我、愚弄我……」
柳餘磨了磨牙,決定晚上的藥多加一滴,以作回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