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百分

路易斯晃了晃腦袋。

卻驅逐不掉近在咫尺的氣味,那氣味太濃烈了,不像娜塔西那樣乾淨,更像是暗夜綻放的玫瑰,混雜著慾望、恐懼,與哀求。

這讓他亢奮。

柳餘能明顯感覺到桎梏在頸間的力道開始鬆了,被無形繩索束縛住的四肢也能動彈了——

她用牙尖深深戳進唇瓣,血一滴一滴淌了下來。

路易斯不受控制地俯下身來。

溫熱的鼻息噴到柳餘的脖頸,他在她脖子附近徘徊,好似在選哪一塊下手。

柳餘手伸到枕下:拿到了。

趁著對方失神的一剎那,柳餘猛地握住琉璃珠,將它拍對方的胸口——

路易斯愣住了。

焦枯的氣味傳來,他身體猛地往後一縮,彷彿承受著莫大的痛苦,伸手要來抓柳餘,誰知她不進反退,拿著琉璃珠繼續往前頂,「嘶——」

男人胸膛與琉璃珠相觸的地方冒起輕煙,女子的指甲嵌進他的肉裡。

斗篷的帽子在掙扎中落了下去。

如濃夜一般漆黑的長髮和瞳孔也露了出來,蒼白的臉孔、尖尖的牙齒,五官俊美而華麗。

「貝莉婭,你竟敢……」

路易斯長髮披散起來。

柳餘感覺不好,下意識縮回手:她可不想和他同歸於盡。

路易斯斗篷一展,人已飄到半空,他冷冷地看著她,胸口被灼出一個漆黑的深洞:「沒人敢招惹完偉大的路易斯十世後,還安然地活著。」

說完,他像霧一樣消失了。

柳餘大喘了口氣。

她這才感覺後怕。

死亡從未像今次這般距離她如此之近,而暗夜公爵所具有的超現實力量,更讓人感覺到恐懼——柳餘看了會右手的琉璃珠,突然間就笑了起來。

剛才就是這玩意兒,不過輕輕一貼,就替打退了看上去不可一世的暗夜公爵。

他看上去受了不小的傷,以至於都沒懲罰她。

這就是神的力量。

連不具備神力的記憶珠,都能有這樣的威力。

如果……她也能擁有神力呢?

柳餘攥緊了琉璃珠,胸腔裡那顆心,再一次「砰砰砰」跳了起來。

心率開始變快,她問自己:你還只想拿那六十分嗎?

當見識過超現實力量的神奇,你還願意甘於平凡嗎?

「啾啾!」

「啾啾啾!」

「啾啾啾啾啾!」

鳥籠傳出一陣急切的啼鳴。

柳餘這才想起一直在旁邊裝死的灰斑雀。

這鳥明明知道暗夜公爵潛進來,卻仍然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在她遭遇危險時,也沒想過用神力幫她解一解圍;實在有愧於光明陣營。

可想到,不過是一顆琉璃珠,這鳥就能拋棄救它養它的娜塔西,跑來吃她手中的苞谷,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才升起的那點兒不平,立刻就沒有了。

柳餘慢吞吞地下床,趿拉著拖鞋去點燈。

當壁燈將整個房間都照得透亮時,彎下腰去,戳了戳籠子裡的鳥腦袋:「你叫啾啾?」

灰斑雀:「啾啾。」

「我不喜歡我的鳥叫別人起的名字……」柳餘自言自語,「以後你叫斑斑吧。」

鳥兒:「啾啾。」

柳餘:「斑斑。」

鳥兒:「啾啾。」

柳餘:「斑斑。」

鳥兒:「斑斑。」

柳餘:……

果然是個沒氣節的。

斑斑撲稜著翅膀,朝她做出一個兇橫的表情。

柳餘視若無睹地從它身旁繞過,開門出去,樓梯口旁邊就是衛生間,剛才太過緊張,以至於現在渾身黏糊糊的,她決定再去洗把臉、擦一擦。

衛生間內鎏金水龍頭汩汩往外放著水,柳餘抬起頭來,一眼就看到鏡中女人脖子上的紅痕,以及過分明亮的雙眼——

那雙眼裡,跳躍著的火焰,幾乎要灼傷她自己。

柳餘撫過那雙蔚藍色的眼睛:「我想要一百分。」

她必須成為神眷者。

她要學習神術,她要永生不死——

她再也不要捧著試卷、留在原地,等別人來做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