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化作了琉璃珠,本該屬於蓋亞的神力,後發先至,提前三天到了人間,附著在了這隻灰斑雀上——
即使這神力不到光明神本身浩瀚神力的億萬分之一,可對人間來說,也足夠了。
灰斑雀有了神力,如同點了靈。
它感懷娜塔西的救命之嗯,感念她的善良和可憐,成為了她的「神仙教母」。
它用神力變出了世界上最美的裙子,捏出最華貴的黃金馬車,還用神力滋養她不夠漂亮的臉蛋,讓所有人為她神魂顛倒。
王子成了她的裙下之臣。
比起灰姑娘,原身簡直就像個哪哪都捅婁子的破壞王,她現在面對的,就是一個滿是窟窿眼的篩子:不拼著命去填窟窿,就等著窟窿把她填了。
「喵喵喵——」
黑貓不知自己闖了多大的禍,猶自天真無辜地朝她眨眼睛。
柳餘干脆思考起將「灰斑雀」搶過來的可能性,高跟鞋「噠噠噠」落在旋轉樓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突然,她感覺到懷中黑貓的毛根根豎了起來,四隻梅花蹄支起,喉嚨「呼嚕呼嚕」對著半空發出威脅的吼聲。
一隻灰斑雀憑空出現,從上而下急速朝她俯衝,翅膀帶起的颶風颳過客廳的水晶燈,發出「丁零噹啷」的響聲。
「砰——」
樓梯口的壁畫掉了下來。
「啾啾!回來!」
娜塔西驚慌失措地從三樓探出一個腦袋。
柳餘連忙伸手拉住扶梯,才免於被颶風颳倒。
黑貓無聲無息地跳下懷抱,朝前方齜牙。
「貝莉婭!」就在這時,一個高亢的幾乎要將人耳膜刺破的聲音傳來,「噢,我親愛的貝莉婭,你有沒有事?」
「瑪吉,緹娜,快將這隻該死的鳥抓住!」
一道火紅的身影衝過來,一把抱住了柳餘。
她穿得不太雅觀,紅色的真絲睡袍連帶子都來不及系,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就這麼赤著腳撲過來,把柳餘抱了個滿懷。
柳餘的臉被狠狠埋住了,濃烈的玫瑰香氣鑽入她的鼻子——
很香,很暖。
她有點懵:「母……親?」
「噢,我的貝莉婭,」她先是溫柔地摸了摸少女的腦袋,很快又神情兇狠地對著頭頂喊,「娜塔西!娜塔西!噢這該死的!」
娜塔西驚慌失措地下來,一張小臉嚇得慘白:「啾啾,啾啾不是故意的!求您饒了他!」
她似乎嚇壞了,兩條腿都在抖。
柳餘拍拍緊摟著她的女人:「放開我吧。」
弗格斯夫人有一張美豔的臉龐,雖然眼角有了細紋,可依然風韻猶存,她輕輕放開貝莉婭,「蹭蹭蹭」跑到娜塔西面前,就是一巴掌——
「該死的!我早就說過,看好你的鳥!」
「這畜生竟然敢傷害我的貝莉!你等著,這回我非要將它的鳥毛拔光燉湯!」
娜塔西捂著臉尖叫:「不!我不許您傷害它!」
僕人們揮舞著竹竿拼命地敲打半空中的灰斑雀。
灰斑雀撲稜著翅膀,躲來躲去。
「不許?!你這個賤民,這是我弗格斯家的房子,你有什麼資格不許?」
弗格斯夫人緩緩走到娜塔西面前。
她伸出手,又一巴掌甩去,卻在半途被阻止了——
弗格斯夫人莫名地看著自己的心肝寶貝,聲音都軟了:「貝莉婭,你怎麼了?」
娜塔西也睜大了眼睛,她奇怪地看著自己的繼姐。
「娜塔西。」
柳餘緩緩開口,她盯著灰斑雀丁點大的黑豆眼,「你不想啾啾有事,對不對?」
其實僕人們哪裡打得到灰斑雀,只是灰斑雀好像認準了她,總撲稜著翅膀在她身邊徘徊——好像她身上有什麼東西吸引它。
柳餘想來想去,也只有那顆記憶珠了。
娜塔西點點頭:「是的,貝莉婭姐姐,你放過啾啾,好不好?它真的不是故意的。」
柳餘眼睛彎成了一彎月牙,落入人眼裡,那雙蔚藍色的眼睛像溫柔的大海:「可以啊,當然沒問題。」
少女彎下腰,將人罩進她的陰影裡,嘴角彎起的弧度邪惡又迷人:「娜塔西,將啾啾送給我,我從來不會傷害自己的東西。」
娜塔西笑臉僵住了:「貝莉婭……姐姐?」
「怎麼,不肯?還是你覺得,貝莉婭姐姐……會說話不算話?」
「不,」娜塔西垂下眼睛,兩隻柔嫩的小腳無措地蜷縮了起來,「啾啾不會願意的,它只吃我喂的東西。」
「那如果它願意呢?」
「就、就送給姐姐。」
不到一會兒,柳餘帶著灰斑雀回房了。
娜塔西咬唇看著,心想:為什麼呢,啾啾不是最喜歡我了麼?貝莉婭姐姐明明擁有了那麼多,為什麼還要來搶她少得可憐的一點快樂呢?
「路易斯。」
娜塔西赤著腳,往閣樓上走,她在黑暗中行走。
一個蒼白的男人從背後無聲地籠罩住了她。
「我只有你了。」
娜塔西小聲地啜泣起來,「為什麼,母親、父親,連啾啾,一個個都要離開娜塔西呢?是娜塔西不好嗎?」
吸血鬼公爵蒼白的手撫上她的臉頰:「不,我高貴的公主,你值得世上所有最美好的一切。我會替你奪回來。」
他虔誠地在她手背留下一吻。
「那路易斯覺得……姐姐漂亮嗎?」
娜塔西自卑地、膽怯地抬起頭,又低下來,「對不起,娜塔西不該問的。」
「她那骯髒的、腥臭的、充滿了慾望的血液,怎麼能和你比?」
吸血鬼的獠牙,輕易刺穿了少女粉嫩的肌膚,「我親愛的娜塔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