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三娘子已經做好了改嫁給黃吉臺的準備,當然,只是政治聯姻,走完合賬儀式,名義上的夫妻,其實都是各過各的,大家各取所需,不會有夫妻之實,大被同眠。
因為三娘子需要一個有黃金家族血統的男性繼承人當傀儡來治理草原,黃吉臺是長子,俺答汗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按照草原收婚制的習俗,改嫁給繼子黃吉臺是最快掌控權柄的方法。
畢竟三娘子有大明在背後撐腰,俺答汗死後,她若想找個暖床的,什麼男人沒有?為什麼非要是黃吉臺呢?
圖他歲數大?圖他長的醜?圖他腿還瘸?
女人只有掌控權力,才能選擇睡在枕邊的人是誰,或者乾脆都拒絕,一個人獨自美麗,否則,只會被別人挑選。
但是黃吉臺憎惡三娘子,非要除之而後快,還汙衊是她嫌棄他醜,帶著親兵跑出呼和浩特城。
陸纓覺得,就憑汪大夏一張油嘴,應該能說服黃吉臺回心轉意,讓他乖乖當三娘子的傀儡丈夫。
為什麼陸纓看好黃吉臺?
因為黃吉臺歲數大,腿還瘸,不得人心,內心想些什麼都寫在臉上,這樣的人比較好控制,總比其他心機深沉的弟弟們要容易的多。
汪大夏一聽,說道:「我還以為你又要我裝女人出賣色相,誘惑黃吉臺呢,原來只是當說客,好吧,我走一趟。」
汪大夏人到中年,再裝扮風騷女人不太像了。何況黃吉臺並不好色——他連傾國傾城的三娘子都是說殺就殺,毫無憐香惜玉之心。
汪大夏到了呼和浩特,順義王府,黃吉臺急的團團轉,各個部落已經收到了三娘子的「威脅」,通關大印在她手裡,想要去邊境十一個互市做買賣,必須得到三娘子簽發的通關文書,否則大明不放行,無法去互市交易。
三娘子掐住了命脈,邊關戰亂兩百多年,這十年的和平和互市讓很多部落吃到了甜頭,除了像黃吉臺這種極端喜歡戰爭的人,大部分人都只想過富足的日子,都不想打仗了。
畢竟,誰跟銀子過不去呢。
黃吉臺本想要出兵強迫大明開關,繞過三娘子手中的大印,可是無論他如何招兵買馬,回應他的部落寥寥無幾,像鄂爾多斯部的領主阿多斯干脆把他派出的人拒之門外,說他只認鍾金哈屯,都不肯出兵跟隨,黃吉臺所在的領地兵力有限,打也打不贏。
現在,黃吉臺有些騎虎難下了。
汪大夏故意拖延行程,在黃吉臺連連碰壁之後,才慢悠悠的進了呼和浩特。
順義王府。
汪大夏拿出了三娘子的手書,「鍾金哈屯說,她和你雖政見不同,但是如今最重要的是安葬俺答汗,她願意擱置爭議,先把葬禮辦完。但是,她回呼和浩特,必須要先保證安全,你的兵必須在城外十里紮營,不得進城,否則她就不回來。」
黃吉臺冷哼一聲,「她不回來就算了,我是長子,可以為父親舉辦葬禮。」
汪大夏指著冷冷清清的順義王府,「堂堂俺答汗、大明封的順義王,葬禮簡陋如斯,沒有大明派來的使節和奠禮,也沒有其他部落首領到場,就這樣草草下葬,誰會服你?」
「俺答汗不止你一個兒子,你不想娶鍾金哈屯,你的弟弟們都已經捧著禮物去了把漢那吉的板升城,排著隊討好鍾金哈屯,誰娶了她,大明就封誰為第二代順義王。」
黃吉臺拍案而起,」她敢!我才是長子,名正言順。她嫁給誰,我就帶兵去打誰!」
汪大夏抓住了黃吉臺的話,「這麼說,你也想娶鍾金哈屯?」
黃吉臺又哼了一聲,沒有說想,也沒有否認。
他想娶她,但是不想讓鍾金哈屯繼續掌權,他吞掉她手中的權力和通關大印,乖乖當他其中的一個小老婆,成為他的掌上之物。
這才是他想要的婚姻。
而不是反過來被鍾金哈屯吞噬掉他的地盤和軍隊,被一個女人所操縱。
鍾金哈屯:巧了,我的想法和你一樣。
汪大夏採用攻心之戰,站起來告辭,「這麼說,是沒得談了。既然如此,那我去板升城給鍾金哈屯回話,就說你不想娶她。鍾金哈屯要從你的弟弟們中間選出一個人當丈夫。」
汪大夏走出順義王府,恨不得在腦袋後面裝一雙眼睛,看黃吉臺有沒有從後面追上來。
汪大夏把政治談判當成了南京秦淮河的紅妝胭脂鋪,他和客人們討價還價呢,上趕著不是買賣,做生意嘛,還是要端著一些。
「且慢!」
黃吉臺果然從王府追出來了。
有戲!汪大夏轉身,內心狂喜,嘴上卻故作冷淡,就像在胭脂鋪應付去而復還的女客們,「你想清楚了?要不要買——娶鍾金哈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