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只有十歲,不能料理國家大事,名義上是監國,其實一切都聽首輔大臣高拱決裁。
司禮監孟衝是高拱的應聲蟲、皇帝病倒、太子年幼、高拱的權勢在這兩個月裡達到了頂峰,越發專橫跋扈。
高拱是太子師,應該參與東宮講學,但他獨霸內閣,大權獨攬,沒有時間去東宮給太子講課,每月逢三、六去問了個安而已。內閣大臣張居正被他排擠得無事可做,整日在東宮裡陪著太子學習,和李貴妃關係越發密切。
太醫院的御醫不是吃素的,這兩個月來,悉心為隆慶帝調理身體,吃藥就像吃飯似的,隆慶帝畢竟只有三十六歲,正當壯年,兩個月後,能夠下床走動,臉上也有些血色。
隆慶帝好了傷疤忘了疼,兩個月沒有碰女人,素了兩個月,他想開葷了。
之前馬上風,在女人肚皮上暈倒,寵妃李貴妃聞訊趕來,把所有紅丸都蒐羅起來扔了(銷燬證據)。
隆慶帝找孟衝找新的紅丸,孟衝嚇得腿軟,跪在地上,「皇上,您就饒了奴婢吧,上次皇上暈倒,奴婢差點性命不保。太醫說過,不能再碰紅丸了。」
不吃紅丸就碰不到女人,就不能生兒子,隆慶帝說道:「不要緊,朕覺得身體好多了。先帝在西苑修仙練丹,服用丹藥,也不活到了六十多歲?論毒性,紅丸肯定不如丹藥。朕還年輕,難道還活不過先帝?把藥拿來。」
孟衝只得把存貨獻給隆慶帝,「殿下大病初癒,要節制啊。」
隆慶帝迫不及待的吃了一丸,傳召了一個鮮嫩的美人,……半刻鐘後,隆慶帝命孟衝再進一丸,或許是病了太久,他吃一丸起不來,需要加量。
孟衝膽戰心驚,「不可以啊皇上,吃兩丸怕是要傷身。」
隆慶帝說道:「朕又不是為了自悅,是為了給皇室生兒子。」他現在心有餘而力不足,都耕不動地了,當然無法播種。
孟衝是個傀儡,高拱都能輕易拿捏他,就更無法反抗隆慶帝的旨意,給了隆慶帝第二丸。
隆慶帝服下,不久,渾身發熱,重振雄風,他又可以了!
次日,隆慶帝時隔兩個月去早朝,起床的時候有些腿軟,勉強走到龍椅上坐下,百官三呼萬歲,隆慶帝抬手右手,「眾卿平身。」
右手似乎有千金重,隆慶帝耗盡了全力,眼冒金星,他不僅看不清百官的臉,也看不清坐在右手邊監國的太子的臉,眼前的一切就像被潑了水的畫卷,所有的人都被水泡得顏色淺淡,分不清誰是誰。
高拱正在上奏,隆慶帝什麼都聽不見,雙手控制不住的顫抖,靠著意志強撐,然而畢竟是肉體凡胎,最終病軀戰勝了意志,隆慶帝腦袋一歪,當場昏厥。
這下,百官們都猜測皇上不行了。
隆慶帝病危,這下他認清了現實,提前安排後事,召了十歲太子,最信任的老師高拱、太子之師張居正,還有另一個內閣大臣高儀到了病榻跟前。
他先給了三位顧命大臣託孤詔,後給太子繼位詔,叮囑年幼的太子,說道:」
「朕不豫,皇帝你做。一應禮儀自有該部題請而行。你要依三輔臣並司禮監輔導,進學修德,用賢使能,無事荒怠,保守帝業。」
高拱一聽,遺詔對我有利啊,司禮監就是我的一條狗,我同時掌控內閣和司禮監,就是掌握了大權。
高拱心中狂喜,面上還是要裝一裝樣子的,哭道:「十歲天子,如何治天下?微臣定肝腦塗地,死而後已,輔佐太子!」
高拱沉浸於即將真正大權獨攬的喜悅中,根本沒有注意到司禮監掌印太監孟衝根本不在託孤現場!
孟衝去哪兒?
他被陳皇后傳召到了坤寧宮。剛一進門,汪大夏就把大門關上了,裡頭居然有李貴妃,東廠廠公馮保和宮廷女醫魏采薇!
孟衝本能覺得不對,連連後退,但是汪大夏堵住門口,他退無可退。
向來慈眉善目的陳皇后喝道:「孟衝,你好大的膽子!一再進獻紅丸,害龍體,你可知罪?」
孟衝嚇得跪倒,「奴婢……奴婢只能聽皇上的,奴婢做不了主啊。」
李貴妃給馮保使了個眼色,馮保站出來說道:「傳皇上口諭,孟衝害朕,奪其司禮監掌印之位,賜死。由東廠掌印太監馮保兼任司禮監掌印太監,保護太子,欽此。」
魏采薇把藥遞給孟衝,孟衝不肯喝,「奴婢……奴婢要見皇上,奴婢不想死。」
汪大夏拿起藥強灌下去,孟衝很快就沒有動靜了。
汪大夏將孟衝的大印交給馮保,「恭喜馮公公,得償所願。」
隆慶帝並沒有賜死孟衝的口諭,一切都是假的。
孟衝到死都先想不到,他假傳聖旨,用假揭帖救了放印子錢的乾兒子。馮保夥同李貴妃、陳皇后等人,也用了假傳聖旨這個法子除掉了他。
隆慶帝的託孤遺詔,是要內閣三位閣老和司禮監共同輔佐小皇帝。弄死孟衝,用馮保代替,就是把司禮監這個重要籌碼搞到了自己這邊,司禮監的人因孟衝是個粗鄙的廚子出身,早就對他不滿,如今東廠廠公馮保接任了司禮監,可謂是眾望所歸。
孟衝一死,陳皇后和李貴妃立刻去乾清宮,隆慶帝已經陷入的昏迷,為了防止隆慶帝奇蹟發生醒過來,要找孟衝,這樣就露餡了。
李貴妃將藏在指甲裡的藥粉灑進了人參湯裡,親手餵給隆慶帝——自是又是魏采薇的「手藝」。
一碗參湯下肚,隆慶帝再也醒不來了,當天,隆慶六年,五月二十六日,隆慶帝駕崩。
皇帝駕崩,當務之急是辦國喪,擬定大行皇帝的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