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來個侍衛將他團團圍住,好容易按倒在地上,把漢那吉就像上了岸的鯉魚,拼命蹦躂,「你們放開我!我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鮮血再次浸透了衣服,把漢那吉將魏采薇好不容易縫合的傷口又撕拉開了!
再這樣鬧下去要出人命的,魏采薇沒有辦法,給把汗納吉餵了一點「好東西」,將他迷暈。
把漢那吉終於安靜了,魏采薇拿出針線修補傷口。
做完這一切,魏采薇累得額頭都是汗,揹著藥箱出門,幾個侍女慌忙跑來說道:「禾大夫去看看哈斯圖雅,她暈倒了。」
哈斯圖雅氣急攻心,魏采薇幾針紮下去,哈斯圖雅就甦醒了,醒來就尋死覓活,要見把漢那吉。
侍女們只好拿著繩子,將哈斯圖雅捆起來,看著被當做物品般對待、送來送去的可憐女人,聽著少女淒厲的哭聲,魏采薇心下不是滋味,但是身為一個番邦大夫,她對此無能為力。
魏采薇心情煩悶,丁巫來找她,「跟我去紅妝脂粉鋪——陸纓回來了。」
時隔三個多月,陸纓終於從京城帶來了隆慶帝的答覆。
隆慶帝雖然力排眾議開海禁,容許民間搞海外貿易,但是他對西北的互市沒有興趣——很簡單,開海禁大明能夠得到豐厚的稅收,互市賺不了多少錢。
但是,內閣幾位大臣都不想再打仗了,主張休養生息。
內閣首輔大臣李春芳甚至利用隆慶帝的習慣——跟親爹對著幹,說嘉靖皇帝一直不肯開互市,兩國邊境頻頻交戰、人煙凋敝,良田荒蕪,開互市不僅僅是得稅收,還能帶來和平,有助西北恢復農耕。
隆慶帝一聽,父親要海禁,我偏要開海禁。父親不準互市,我偏要互市。便同意了與三娘子合作,兩國停戰、開互市。
陸纓帶來了隆慶帝的密函、還有陳皇后賜給三娘子的衣服首飾,裝了滿滿一箱子。
「等等。」魏采薇問道:「內閣首輔什麼時候變成了李春芳?不是徐階徐閣老嗎?」
陸纓說道:「內閣起了內訌,徐階和高拱不和,徐階是前朝閣老,高拱是天子老師,兩人斗的厲害,指使手下官員彈劾對方,哪個當官沒有把柄?兩人互相捅刀子,結果兩敗俱傷,都被對方揪住了小辮子,前後辭官,回家養老去了。山中無老虎,老好人李春芳撿了漏,就成了內閣首輔。」
魏采薇立刻起了警覺,看來這一次官場的更迭和上一世幾乎一模一樣,徐階和高拱角逐,猛虎相鬥,兩敗俱傷,兩人都以年邁為理由,乞骸骨歸鄉,以求一個體面的退出。
但是,徐階歸鄉之後,就再也沒有回到朝堂,小兒子橫行鄉里,霸佔良田,被大明骨頭最硬、最清廉的的文臣——海瑞奏到御前,徐階差點晚節不保。
而高拱走後,隆慶帝追憶在藩王府艱難歲月、苦苦煎熬時,是老師高拱不離不棄教育鼓勵,念及舊情,便下旨將高拱啟復,重新回到了內閣,一塊老肉再次下鍋,成了「回鍋肉」。
內閣首輔李春芳這個老好人曉得自己攔住了高拱的位置,與其被抓住把柄擠下去,像徐階一樣晚節不保,不如主動退出,讓出位置,就乞骸骨回鄉了。
李春芳一走,「回鍋肉」高拱成為內閣首輔大臣,然後……
魏采薇問陸纓:「徐閣老辭官歸鄉,你三姐也跟著去了華亭?」徐階是松江府華亭縣人。
陸纓說道,「徐閣老一退,我三姐夫也要跟著退隱,去了南京的刑部當差,清水衙門一個,遠離京城官場是非,我三姐帶著外甥隨三姐夫去了南京。這樣也好,自從三姐全家定居南京,我二姐不再怨她當初不肯幫嚴家了,姐妹和好如初,時常通訊。怎麼了?魏大夫覺得有何不妥?」
徐家已經全面退出了官場,陸纓的家族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將來……魏采薇心想,該來的還是會來,這一世,陸纓和陸家起碼還有我們。
山雨欲來風滿樓,而此時只有魏采薇一人知道。
汪大夏渾然不覺,他現在很興奮,迫不及待的向陸纓邀功請賞,「陸統領,你去京城的這些日子,我們已經把白蓮教連根拔起了,五萬教民基本跑的差不多,都在關內開墾荒地,過上新生活,再也不相信白蓮教的鬼話。現在教主趙全、副教主李自馨等一些頭目都成了無牙的老虎,對大明已經沒有威脅,成了廢物,錦衣衛找機會把他們抓起來,帶到大明受審,公開處刑,以告慰庚戌之亂死去的冤魂。」
陸纓也沒有料到勝利來的如此之快,一場大旱天災就改變了一切,即將大功告成,陸纓激動的看著丁巫:「你來豐城之前許下誓言,不破白蓮誓不還。現在理想即將成真了,我帶你一起回去。」
丁巫也定定的看著陸纓,雙目含笑,說道:」好,我跟你回去。」
兩人的目光就像被膠死死粘住,永遠都斷不了。
簡直天造地設的一對,魏采薇和汪大夏兩人會心一笑,汪大夏不老實,悄悄脫下大紅繡花鞋,在桌子底下伸出大腳,去勾纏魏采薇的腿,就像一條蛇似的,越纏越緊,還越來越上。
魏采薇享受著甜蜜,腦子裡卻不停的閃現著哈斯圖雅淒厲的哭聲,只有女人才能夠感同身受女人的痛苦,她現在多麼幸福,哈斯圖雅就有多麼絕望。
想到哈斯圖雅明天就要被迫換上嫁衣,被捆綁著抬進馬車裡,當做一件禮物送給阿多斯,魏采薇坐不住了,說道:
「各位,我有一個想法,反正趙全他們已經是廢物了,我們來個廢物利用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