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趙全果然不負眾望,散盡家財,用殉道者的決絕來保護教民免於疾苦,避過餓死的劫難。
可是萬萬沒有料到,才過了三個月,教主趙全就親自帶著把漢那吉來到板升,把教民剩下的餘糧全部搬空了。
這一次,把漢那吉可不會給任何人面子,連白蓮教第二號人物李自馨家的糧庫也統統搬走。
李自馨自是不肯,「你們不能這麼做!我為你們帶過路,汗廷的財富,一大半都是我作為嚮導,帶著你們的騎兵去大明搶過來了!你們不能過河拆橋!」
說完,李自馨就去馬車把糧食往下搬,把漢那吉在未婚妻面前丟臉,好不惱火,徒手將李自馨從馬車提起來,摔到了剛剛化凍的田地裡。
李自馨摔了個仰八叉,半天都起不來,眼睜睜看著糧食被徵用(搶走)
離春耕播種還有一個月,離秋收還有半年,而他們頂多熬十天不吃飯就要餓死了。
飢餓打敗的白蓮教。錦衣衛都沒能做到的事情,飢餓做到了。
看到教主趙全冷漠、副教主李自馨狼狽,猶如喪家之犬,哪裡還有平日在神壇上的風采?
教民們哭求到最後,淚流乾了,對白蓮教徹底死心,把家裡值錢的東西收拾一下,拖家帶口,投奔故國,一路上,還唱起了錦衣衛編的歌謠:
「白蓮教,喪天良,終年勞作餓肚子,糧食全給大汗了。
回故國,開荒地,吃喝不愁有餘糧,五年免稅不納糧。」
回故國去!故國就像老母親一樣接待離家出走的遊子,有熱飯吃、有衣服穿,有熱炕睡,葉落歸根。
一個個教民和教主趙全擦身而過,有的甚至撞到他了,不復以往的恭敬——趙全的威信在鼎盛時期,甚至有教民親吻他腳下的泥土。
趙全就像一尊雕像般站在路上,把漢那吉得了糧食,就迫不及待的找阿多斯交糧,就把他扔在板升,就像榨乾油脂的油渣子般丟棄。
被扔到田地裡的李自馨艱難的站起來,掰了一根樹枝,一瘸一拐的走到趙全身邊,囁嚅片刻,終究什麼都沒說,回到自己家,要家人拿出金銀,去豐城換糧食去。
白蓮教土崩瓦解,只有個虛名了。金銀才是永遠的神。
教主趙全痛苦的反思這二十幾年的得失,他創立的白蓮教依靠俺答汗而崛起繁榮,也因過度依賴俺答汗而被反噬。真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俺答汗和白蓮教就像鱷魚和牙籤鳥,鱷魚吃大肉,牙籤鳥用嘴剔乾淨鱷魚牙齒縫的肉,互相依存。誰知鱷魚餓極了,乾脆把牙籤鳥給吃了。蚊子腿也是肉,牙籤鳥的肉就更是肉了。
普通教民可以回到故國,重新開始。但是趙全和李自馨這樣的大明重賞通緝犯想回都回不去。
難道真要一敗塗地?趙全陷入絕望。
另一邊,圍城的阿多斯看到大量遊民,不明所以,連忙帶兵佈陣,嚴陣以待。
丁巫趕緊阻止,「這都是白蓮教的人,手上的鐵器都是農具,不是武器,他們的糧食全部被把漢那吉搬走了,要回故國謀一條生路,都不容易,你別堵路,大家互相放過。」
也是為了填飽肚子的人,阿多斯命人讓出一條路,容許白蓮教流民通過。
把漢那吉帶著糧食來了,身邊還有一個顧盼生輝的紅衣美人,正是未婚妻哈斯圖雅,嘴上塗的是汪大夏的烈焰紅唇。臉上擦了和三娘子一樣的杏仁蜜粉,裡面摻著磨碎的雲母片,整個人閃閃發光,令人挪不開眼睛。
所謂飽暖思淫慾。阿多斯有了糧食,不用捱餓了,立刻有了更高層次追求——女人。他對把漢那吉身邊的紅衣美人一見鍾情,想要弄回去當第九個老婆,給他生孩子。
阿多斯給俺答汗寫了一封信,要把漢那吉捎給俺答汗,說道:「請務必交給俺答汗,鄂爾多斯部會永遠記得大汗給了我們救命的糧食,永遠效忠俺答汗。」
把漢那吉畢竟年輕,不懂得中年男人的貪慾和詭計,傻愣愣的充當信使。
其餘幾個部落拿到分到的糧食,立刻撤兵回到自己部落,唯有鄂爾多斯部還在城外駐紮。
汗廷,俺答汗開啟阿多斯的信,除了感謝併發誓繼續效忠他之外,還提出要娶兔扯金之女哈斯圖雅為妻,信中老調重提,說鍾金哈屯原本是他的未婚妻,都要結婚了,結果嫁給了俺答汗。
大汗欠我一個老婆,您只要換給我一個老婆,把哈斯圖雅嫁給我,以後我就再也不提這事了,別人也不會在背地裡議論俺答汗奪妻之事。
難怪鄂爾多斯部還沒有退兵!等著把哈斯圖雅帶回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