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留戀處,蘭舟催發

汪大夏把大印拋給陸纓,說道:「請幾個書法高手模擬明王字跡,製造幾封嚴世蕃和明王之間應答分贓的信件,反正我這裡有現成的印章,蓋上就是了,以假亂真。明日就把這些信塞進明王的書房裡,讓俞將軍和戚將軍發現,他們都是徐階的人,自會將證物獻上去。如今到了這個地步,不是嚴世蕃死,就是我們亡,還顧忌什麼!有什麼手段全部往他身上招呼,亂拳打死師傅,咱們不用怕他。」

「好主意。」丁巫挽起袖子,「我會模仿字跡,我來寫。」

大家都忙著咬死嚴世蕃,無人提出去追消失的羅龍文,魏采薇放心了,東邊出現第一抹亮色,雖然下雨的天空依舊黑暗,黑夜似乎無窮無盡,但長夜將明,黑暗終有盡頭。

次日,眾人按照計劃行事。汪大夏燒起來了,燒的時候身上都是紅的,就像煮熟的螃蟹。冷的時候,蓋了兩床被子,還冷得打擺子,牙齒格格直響。

魏采薇驗看他渾身的傷口,其他傷口還好,唯有大腿根裡中了倭人迴旋鏢的地方開始潰爛。

迴旋鏢怕是事先沾染過什麼不潔之物。魏采薇將青蒿搗成碎末,覆在患處,又用蒲公英,大青葉等清熱解暑的藥材阻止潰爛蔓延。

汪大夏燒糊塗的時候,戚繼光和俞大猷都來探望過他,看著病榻旁邊穿著素服,戴著孝髻的魏采薇,兩人還納悶怎麼找了個寡婦治病。

直到魏采薇站起來行禮,兩人才發現寡婦的長相與禾大夫神似。

戚繼光問:「你大哥禾大夫呢?」

魏采薇說道:「沒有什麼大哥,我就是禾大夫,我本就是個女人,哦,還是個寡婦。」

戚繼光第三次被震撼住了:怎麼錦衣衛都是雌雄顛倒?還都那麼有本事!

足足十天,汪大夏才好轉起來,不發燒了,縫線也拆掉了,可以下地走動。魏采薇如釋重負,放下心來。

陸纓將白蓮教偷走的火器一一清點,尋回了約兩百多件,拿了幾件當成證物,剩下的都給了戚家軍和俞大猷的軍隊,用著這些火器繼續滅倭寇。

眾人結伴北上,在運河走了約一個月的水路,大船到達他們來時的臨清鈔關,眾人依然入住了當地最大的酒樓——謝家酒樓。

來的時候是冰雪封河的正月,回去的時候已經是聽取蛙聲一片的夏天了。臨清運河兩岸,都是南來北方的生意人,謝家酒樓熱鬧紅火。

一個臨河的樓閣裡,丁巫,魏采薇,陸纓,汪大夏四人就像來時一樣坐在一起,只不過上一次是相會,這一次是離別。

陸纓他們一直坐著大船到通州,然後進京。丁巫則要上岸,買馬往西北方向而去,大家分道揚鑣。

至此,滅白蓮教的任務完成一大半,教主趙全手下四大傳頭滅了三個,還切斷了白蓮教一條重要的錢財來源,追回了大部分丟失的火器。

接下來,丁巫要回到豐城白蓮教總壇,繼續以三娘子為靠山,對付白蓮教。

這一別,下次見面,還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淡淡的離別愁籠罩在樓閣裡,魏采薇先紅了眼眶,默默吃菜。

陸纓還在孝期,不能喝酒,她以茶代酒,打破了沉默,敬了丁巫一杯,「祝你一路順風,馬到成功,早日破了白蓮教,我……我們都等你回來。」

兩人對飲之後,丁巫先拿起茶壺,給陸纓斟茶,又給自己倒滿了酒,敬汪大夏一杯,「我妹子是你的鄰居,都說遠親不如近鄰,我遠在豐城,鞭長莫及,一些還要拜託你這個近鄰。」

再過兩年就不是鄰居啦,你得叫我一聲妹夫。汪大夏端起酒杯,「丁大哥放心,魏大夫是個有本事的人,其實是魏大夫一直關照我……還有錦衣衛,她雖不是錦衣衛的人,但立下不少功能,是我們錦衣衛的朋友。除了我,陸統領也一直很關心她。」

兩人對飲,輪到魏采薇了,她將眼眶裡打轉的淚水逼退,端起酒杯,「我在京城,一切都還好。有朋友,有一份有前途的差事,事情都在往的好的方向走,丁大哥不用擔心。倒是丁大哥孤身一人在豐城,過著兩面人的日子,要打探情報、還要防著身份洩露,我什麼都幫不了你,一切都需要你自己小心。」

丁巫說道:「我會的,我一定會完成使命,回到京城,到時候我們一起回一趟鐵嶺,把義父義母的遺骨遷到京城來,葉落歸根,以後的日子長長久久,方便每年祭掃。」

丁巫畫的這個大餅真香,魏采薇被淚水洗過的眼睛格外明亮,重重點頭。

汪大夏說道:「我也去!」

三人都看著他:關你什麼事?

汪大夏說道:「我還沒去過東北,我就是想到處走走看看,這一次江南之行,我就長了許多見識,總是在京城就像井底之蛙。」我為什麼不能去?那時候說不定我已經是半夏的丈夫了,一個女婿半個兒嘛。

次日,三人在船上,目送丁巫騎馬上西天。魏采薇回到船艙,忍了許久的淚水落下,不一會,艙門響動,「是我。」

是陸纓的聲音,魏采薇擦乾淚開門,陸纓進來問道:「你能不能教我化妝?就要到家了,我要把臉上的疤痕遮一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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