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陸纓簽字簽到手軟時,新來的錦衣衛指揮使朱希孝也在值房裡處理公務,他聽到了喧譁聲,問親衛,「外頭什麼事情?」
親衛出去打聽,說道:「回大人,那個私生子回來了。」
朱希孝筆觸一滯,別人不知道陸纓的真正身份,但是他作為陸炳的親家的親弟弟,他當然知道陸纓是陸四小姐,「她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護衛說道:「私生子就是私生子,沒有名分,他不配為忠誠伯守孝,所以就回來繼續當差了。」
朱希孝將筆擱在筆架山上,「她也是陸家骨肉,不得輕視。以後要把她當成陸繹一樣尊重。」
護衛趕緊說道:「是,標下知錯了。」
朱希孝本來想要陸纓過來聊聊,可是,她是個女子,唉,真麻煩,朱希孝吩咐道:「你去看她在做什麼。」
護衛轉了一圈,回答道:「陸統領一來就籤壓了一個月的報銷收據,案頭上都堆成小山。」
小山的一半是汪大夏的「功勞」。
這姑娘有些本事,一回來就曉得穩住人心,看來是沒打算推出錦衣衛,要接著幹了。
朱希孝想起嘉靖帝的叮囑,要他照顧陸纓,只要不傷及她的性命和陸家門楣,由得她去,莫要拘束她。
唉,我這是來當指揮使還是來帶孩子的。
朱希孝說道:「若陸統領有事來找,直接報與我知道,莫要阻攔。」
陸纓終於簽完了報銷單據,開始說正事。
汪大夏輕咳兩聲,「年前,忠誠伯入葬的時候,我們收到了丁巫的飛鴿傳書,發現教主趙全和倭寇有來往,白蓮教從王恭廠偷的火器,部分已經流入倭寇海盜之手,白蓮教與倭寇狼狽為奸,一北一南,禍害我大明。」
「丁巫說,白蓮教四大傳頭之一、專門豢養訓練死士的鐵牛之所以一直沒有在豐城白蓮教總壇找到他的蹤跡,也沒有在北方發現失竊王恭廠火器的蹤跡,他其實混在倭寇裡面。白蓮教偽裝倭寇,利用從王恭廠偷竊的火器來打劫海上船隻,走私貨物,以謀錢財。」
汪大夏把一摞子貨單擺出來,「這是我們從白蓮教萬貨商行裡抄檢出來的貨物單。東洋的、西洋的貨物無奇不有。萬貨商行以出售洋物為主,這裡其實是一處銷贓地點。只是過了一遍萬貨商行的賬目,就把贓物變成了貨物,如此一來,教主幾乎沒有什麼成本,走私或者打劫就是進貨,在各地商行裡賣出去,由此斂財。」
汪大夏把去年下半年所抄沒的白蓮教在各地的店鋪都在地圖上標記出來了,「僅僅是我們找到的,就有二十七家商行,都以出售洋貨為主。此外,在松江一帶,還有綢緞鋪和瓷器店。」
汪大夏鋪開一張海圖,「綢緞和瓷器是倭寇們走私運到海外主要的貨物,得十倍,甚至百倍的利潤,然後從海外販運洋貨進來,又十倍百倍的利潤出售。還有什麼比走私利潤更大呢?換成是我,如果我手上有一批精良的火器,肯定不捨得放在家裡落灰,一定要物盡其用才行。」
「我累積至少偷了九百多隻火器,這些足以組建一支對抗大明軍隊的隊伍,把頭髮剃成陰陽頭,然後穿著木屐,不穿褲子,襠下掛一塊遮羞布,扮作倭寇行走私之實,實在太賺錢了。」
陸纓定定的看著他,汪大夏縮了縮脖子,「如果,我是說如果。來錢快的活計誰不喜歡啊。有了錢,招兵買馬,起兵謀反,沒錢誰給他們出生入死,都要恰飯的嘛。」
陸纓指著地圖,「倭寇在福建沿海,還有江浙雲間縣一帶都有,白蓮教鐵牛偽裝的倭寇在何處?」
汪大夏說道:「尚且不知,不過丁巫在豐城已經得了教主趙全的信任,他跟著倭寇的信使一路南下,途中多次發暗號,我們錦衣衛各個暗哨一路換人盯著。根據最新的訊息,丁巫和信使已經到了臨清,投宿客棧,這幾天天氣變暖和,臨清一帶運河的冰面就要化開了,乘船南下,看他們去何處。我們只需盯著魚餌,就能摸到白蓮教偽裝倭寇的巢穴,從而殲滅他們,尋回丟失的火器。」
「等等。」陸纓難以置信,「丁巫在臨清?不是說白蓮教四大傳頭互相不認識,只做自己的事情嗎?丁巫已經是傳頭之一的新軍師,趙全怎麼可能輕易讓他知道鐵牛和火器的秘密?還有他斂財的方式?會不會有詐,是趙全用來試探丁巫的?」
汪大夏說道:「教主趙全的確有這個規矩,但是如今白蓮教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曾經的白蓮教聖女金鶯現在已經是俺答汗的哈屯了,俺答汗很寵愛小嬌妻,聽之任之,甚至要小嬌妻參與政事,如今汗廷都尊稱她為鍾金哈屯。」
「鍾金哈屯欣賞丁巫,要丁巫南下為她挑選海外珍寶,趙全不敢不答應。白蓮教去年在中原遭遇大創,被我們挖得七七八八了,趙全必須依附俺答汗才能保全白蓮教,而丁巫一直鼓動鍾金哈屯將白蓮教收為己用,削弱教主趙全的影響力。」
陸纓很是感慨:原來這半年丁巫已經做了那麼多事情了。臥底尚且如此拼命,我還有什麼理由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