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借錢

由於上一次被綁架的經歷,魏采薇杯弓蛇影,留了個心眼,哪怕是裕王府的人拿著裕王妃的帖子來接,她也要陸府的管家派出了一隊侍衛跟車。

見慣了紫禁城的金碧輝煌,裕王府的破敗簡直不像個親王府。

嘉靖帝厭棄裕王,從裕王的童年就開始了,不過親王們的童年都是在乾清宮東西五所度過的,待遇相同,日子還能過得去,但是親王成親之後要搬出紫禁城,開府單過,裕王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戶部管著發放親王公主等皇室宗人的俸祿,管這塊錢糧發放的正是嚴世蕃嚴侍郎。

而嚴侍郎是支援景王的,他發給景王等皇室成員的俸祿從不拖欠,痛痛快快的,但是輪到裕王,嚴侍郎總是找各種理由拖欠,弄得裕王府經常入不敷出。

晉王因得寵,除了俸祿,還有嘉靖帝時不時賜給他鹽引、皇莊、皇店等等錢財,盧靖妃也是各種貼補,所以晉王賄賂嚴世蕃,一齣手就是一千兩黃金,他有錢啊。

但是裕王除了俸祿,什麼都沒有,還經常被嚴世蕃剋扣拖欠,日子過的緊巴,可以說是明朝有史以來最窮的親王。

景王府是新建的,裕王府則是以前老藩王們去藩地就藩後空出來的舊王府,已經快一百多年了,房屋多有毀損,但是一直沒有錢修,裕王就乾脆把那些破到不能住的房屋貼上封條,關起來。

封起來的破房子就成了野貓們的天下,甚至還有狐狸窩、野兔子窩,搞得裕王府就像一個小動物園。

兩個王府一對比,就知道嘉靖帝的心都偏到胳肢窩裡去了。

魏采薇的馬車從西側門進王府。門口守著的侍衛推開門,拆了門檻,讓馬車直接進去,大門的朱漆黯淡無光,而且一片片的暴起、脫落,斑斑駁駁,就像長了牛皮癬似的,侍衛推門的時候,乾裂的油漆碎片在大門的震動掉下來,然後被西北風捲到空中。

王府的道路坑坑窪窪,馬車行駛而過,顛簸的厲害,坑得太厲害之處,就用燒過的煤炭敲碎後墊起來,大風起兮,黑色的炭灰吹的到處都是,掃都掃不乾淨。

馬車經過之處,還時常有一根根樹木撐著的圍牆,圍牆一看就有些年頭了,在西風下搖搖欲墜。

魏采薇經過時,都不禁擔心圍牆會塌下來,砸到馬車。

到了王府後院,裕王妃的正房,才稍微好一些。

因為正房在兩年前由宗人府出錢,剛剛修過一遍,以迎接新的裕王妃。

裕王和原配嫡妻李氏結髮夫妻,感情甚好,有一子一女,可惜兩年前長女夭折。

論理,親王之女,應該封郡主,何況此女乃是嘉靖帝第一個孫女,所以裕王親禮部和宗人府按照郡主的禮節下葬愛女,但是嘉靖帝不肯,說「未請封,無例,而且下殤也用全禮?非是」,最終以郡主一半的禮儀下葬。

女兒早逝,喪禮又如此寒磣,裕王妃傷心過度,一併去了,不多久,長子也夭折。

喪子喪女又喪妻,裕王傷心不已,請求將裕王妃以親王妃的禮儀風光大葬。但是嘉靖帝不許,連王妃的「薨「字都不給裕王妃用,改為普通的「故」,草草舉辦葬禮,僅僅五個月後,盧靖妃以繁衍子嗣為理由,將陳氏塞給裕王為繼室。

新的裕王妃要嫁進來,要修繕新屋,迎接新人。可是裕王還沉浸在喪妻喪子喪女之痛中,如行屍走肉,沒有錢,也沒有心情裝修新房。

眼看著皇室要出醜,裕王又漠不關心,愛妻愛女的葬禮如此寒磣,心灰意冷,不在乎面子上的事情了,反正到時候丟人不至他一個,整個皇室一起丟人,頗有破罐子破摔之意,宗人府就出錢把正房修繕一新,勉強舉辦了婚禮。

正房裝修只有兩年,所以還能過得去,只是細節處仍舊能夠看出破敗來,花開富貴緙絲幔帳上的金線已經不亮了,半舊不新,看起來灰撲撲的。

風沙霧霾天,門窗緊閉,裕王妃陳氏坐在羅漢床上,屋裡燒著紅羅炭取暖,擺著一盆盆水仙花應景,只是水仙花還沒有結苞,就像一根根蒜苗。

裕王妃穿著家常襖裙,鬆鬆的綰了個圓髻,髮髻只有一支金步搖。裕王妃生得一團和氣,一看就是個軟和性子,好拿捏,否則當年盧靖妃也不會「千挑萬選」選中了她。

李九寶則滿頭珠翠,媚色撩人,穿金戴銀,盛裝坐在羅漢床旁邊的繡墩上。

好一對賢妻美妾啊。

魏采薇行禮,「民婦拜見王妃娘娘,李選侍。」選侍是王府側室最低的等級,九個送到裕王府的秀女都是選侍,有生育才能抬身份。

不過選侍品級再低,地位也比魏采薇這種平民百姓高一大截,所以魏采薇需向李九寶行禮。

裕王妃指著身邊的小杌子,「魏大夫請坐,久聞魏大夫醫術高明,連宮裡的尚貴人都指明讓魏大夫進宮。今日請魏大夫來王府,是想請大夫開個進補的方子,調理身體。」

裕王妃嫁到王府兩年了,肚皮一直沒有動靜,說是調理身體,其實就是求子。

魏采薇給裕王妃把脈,又看過眼睛舌頭,說道:「王妃身體康健,且正青春,不需要進補,只不過有些憂思過度,夜不安眠,民婦給王妃開個養氣寧神的方子,幫助王妃入眠。」

裕王妃柳眉一挑,「魏大夫真是神醫,都能診出我睡不好。」

魏采薇心想:我若在你的位置,手裡沒錢,丈夫是個撒手掌櫃,只顧著和親爹置氣,家裡萬事都不管,我被迫撐起這個破敗之家,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照樣愁得睡不著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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