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采薇臉都氣白了,「我若真打著這個主意,知道你爹死了之後,就乾脆撒手不管了,何必出錢出力給你爹辦喪事?」
丁巫對魏采薇的付出不屑一顧,「我爹當過朝廷一品大員,葬禮寒磣成這樣,你還好意思說,你不過是想要好名聲罷了!殊不知以你目前的名聲,就是立一千個牌坊洗不乾淨了!」
魏采薇顫抖的手指著行李,「滾!」
丁巫抱胸坐在羅漢床上,「我不走,這裡就是我的家。」
魏采薇拿起一個包袱就往外頭扔,差點砸到了一個圍觀路人,正要扔第二個,丁巫一把按住了,兩人正糾纏著,汪大夏「及時」趕來,一掌把丁巫推倒,「你敢對魏大夫無禮?」
汪大夏正要撲過撕打丁巫,被魏采薇阻止了,「住手!他畢竟是我義兄,因無辜冤枉遭遇牢獄之災,又恰逢喪父之痛,行事說話瘋瘋癲癲的,連送葬的官員都罵遍了,他現在就是個瘋子,你不要為難他。」
汪大夏指著丁巫,「可是他剛才對你粗魯無禮。」
魏采薇說道:「我沒有怪他,無論如何,他當年救過我的命,若不是他,我早就死了。」
汪大夏不再動丁巫,將另一個包袱和箱子搬出去,放在甜水巷裡,對丁巫說道:「看在魏大夫的面子上,我不動手,你自己走。」
丁巫欺軟怕硬,汪衙內的名聲比丁巫更臭,只得背起行李走了,臨走時還揚言:「莫欺少年窮!」
魏采薇在屋裡嚶嚶哭泣——這次是真哭,為了丁巫自辱而哭。她剛才罵的一字一句戳著她的心,千瘡百孔。
汪大夏在外頭取笑丁巫,「都二十二歲高齡了,還好意思自稱少年呢?我十四歲,是不是得自稱童子?」
路人鬨笑,北城百姓就是這麼喜歡看熱鬧。
丁巫不敢頂嘴,忍辱拖著行李消失在甜水巷,住進了頭條衚衕已經停工的樓裡。
鄰居萬貨商行被抄,大門貼著封條,頭條衚衕蕭條的很,在秋風中格外淒涼。
丁巫無罪釋放,也沒有繼續裝修店鋪,他設了個靈堂,為父親守孝。偶有不死心的官員過來弔唁,皆被他毒舌冷嘲熱諷的趕走了。
所謂眾叛親離,不過如是了。
京城在連續戒嚴十天後,一直沒有抓住教主,漸漸放鬆了,十幾道城門不再檢查每一個通過之人的路引和戶籍,也不會連箱子都要開鎖仔細翻看了才放行,只是抽查而已。
一個月後,貼在大街小巷的白蓮教教主趙全的海捕文書已經在雨淋風吹日曬之下褪色、畫像變得模糊、背後的漿糊也幹了,一張張通緝令被風捲走,撕扯成碎片,被路人踏在腳下,好像從來沒有貼過似的。
京城取消了戒嚴,一切恢復如常。
錦衣衛詔獄,吳典用終於盼來了汪大夏,汪大夏遞給他一套全新的戶籍和路引,「雖然沒有抓到教主,但你畢竟配合我們錦衣衛將銷魂殿連根拔起,王恭廠也停止外洩火器。陸統領覺得你有重大立功表現,有功則賞,陸統領決定給你一個新身份,重新開始生活,以後走正道,莫要再搞什麼歪門邪道了。」
這是要放我出獄啊!
吳典用大喜,接過戶籍就跪下給汪大夏磕頭。
汪大夏說道:「我們要把你送到雲南去,白蓮教在西南沒有勢力,你以後就在雲南生活,只是需要每個月去錦衣衛暗樁裡報個信,不可以亂跑,等到錦衣衛徹底剷除白蓮教,你想去就去那裡。」
吳典用狂喜:「只要不坐牢,去那裡都行。我相信錦衣衛這幾年就能剷除白蓮教。」
汪大夏把換洗衣服還有一封銀子給他,「今晚還得委屈你再睡一夜牢房,明日一早就有人護送你去雲南。」
次日,吳典用果然出獄了,他向護送計程車兵討一把刮鬍刀,把顯眼的鬍子刮乾淨,他吃了一個月沒有一滴油的牢飯,原本發福的身材迅速削瘦起來,鬍子一刮,就像變了個人似的,更年輕帥氣了呢。
只是眉心那顆黑痣不好遮,吳典用戴個斗笠,壓的低一些,跟著護衛從朝陽門出城。一直往東走,從三里屯走到五里屯,人煙越來越少,道路越來越荒,幾乎沒有路可走了。
吳典用心生警惕,「軍爺,咱們是不是走錯路了?」
士兵說道:「沒錯,就是這條路,我們走的是捷徑。快走!」
吳典用走在最前面,總覺得士兵要害他。邊走邊回頭,果然看見士兵在背後抽刀,揮向他的後脖子!
吳典用嚇得就地一滾,躲過一刀,可是士兵再次揮刀逼近,吳典用絕望的閉上了眼睛,但是這一刀遲遲沒有落下,倒是聽到了一聲悶響。
吳典用睜開眼睛,看到士兵的胸膛裡穿過一把長刀,刀尖上有血。
士兵鬆開了手中刀,然後倒下,身後是揹著包袱的丁巫。
原來是丁巫背後一刀,「捅死」了士兵。
丁巫說道:「我跟汪大夏混了這麼久,知道他們的手段,最最會過河拆橋,把你榨乾,確定你沒有價值,就會把你幹掉,才不會養一個吃閒飯的閒人。這五里屯荒野之地,錦衣衛不知在這裡埋過多少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