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軟飯硬吃

魏采薇沒想到計劃真正的殘酷在這裡,連連搖頭,說道:「不行,丁汝夔絕對不會答應用兒子來換命的。」

陸纓說道:「汪大夏正在和丁汝夔解釋此事。不瞞你講,陸大人這次第三次中風,半邊身體麻痺,並非摔傷,不曉得還能撐多久,萬一——憑我的力量,是護不了丁汝夔的。畢竟連我也是依附陸大人才能在錦衣衛有一席之地。」

陸纓如此坦率,把困難擺在面前,魏采薇頹然的坐回原位,她是大夫,太明白陸炳在短短三個月時間裡三次中風後果有多麼嚴重,這個巨大的保護傘一旦消失,人走茶涼啊,到時候別說丁汝夔了,就連陸纓和汪大夏在錦衣衛能不能幹下去都是問題。

而後宮裡,陳經紀還在內書堂讀書、尚壽妃還沒進宮當宮女、李九寶也還沒有進裕王府。未來的幫手和靠山們還在萌芽當中,長成可以遮風避雨的大樹還早著呢!

地牢裡,丁汝夔聽到汪大夏的解釋,當然反對,「不行,我不能用兒子的性命和名譽來換自己的性命。我寧可在這裡坐牢等死。」

汪大夏也很糾結,但身為人子,他能夠理解丁巫孤注一擲的做法,說道:「我也有個爹,我爹對我從來沒有好臉色,整天呼來喝去的,縱使我做了好事,或者他做了為我好的事情,也非要用貶低諷刺的話語打壓我。好像不罵我就渾身不自在似的,我一直很煩他。」

「可是,如果我爹遇到和你同樣的問題,我大概也會做出和丁巫一樣的選擇。去拼一把,總不能睜著眼看我爹等死,如果順利的話,還能將功贖罪,絕地求生。」

汪大夏說的都是真心話。

上一世,汪大夏是因父親汪千戶被白蓮教炸斷雙腿、背部燒傷,還一個人抗下所有責任,削職丟爵,在大雪天裡被抄家,全家被趕出住了百年的大宅。

半夜,汪大夏眼睜睜看著父親醫治無效,活活疼死,悲憤交加,揮刀自宮,走了進宮當太監這條捷徑,他進宮的初衷,也是為了彌補父親的過錯,剷除白蓮教。

在頭條衚衕一夜之間被燒成灰燼、四人被活活燒死的人間慘劇上,汪千戶和當時的錦衣衛陳千戶無疑都有責任。陳千戶再次賄賂嚴世蕃,把所有責任甩到汪千戶頭上,汪家遭遇滅頂之災,汪大夏後來也沒有放過陳千戶,順便加入了倒嚴的隊伍,成為推倒嚴家的一把好手。

這就是汪千戶和汪大夏的父子關係,看似每天都在崩潰鬧翻的邊緣,其實堅如磐石,並不比丁汝夔和丁巫父子情薄弱。

為了父親,上一世汪大夏揮刀自宮,這一世丁巫自侮投敵,身敗名裂。

當父親難,當兒子的也不輕鬆啊。

汪大夏上一世和丁巫一樣走了一步險棋,這一世汪家雖然沒有遭遇滅頂之災,逼得他揮刀自宮,鋌而走險。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天然的能夠理解丁巫的艱難抉擇,也佩服他置於死地而後生的勇氣。

汪大夏希望丁巫計劃順利,早日成功,所以主動請纓來地牢勸丁汝夔,「……你就當不為自己,是為了成全丁巫。丁巫不能參加科舉走仕途,自稱草民,嘴上從來不提,其實心有不甘。」

在汪大夏的勸說之下,丁汝夔終於答應配合假死。

且說牢房裡,吳典用每天幫丁巫塗膏藥,魏采薇的膏藥有化腐為肌之效,十天過後,丁巫都可以翻身走兩步了。

只是自從和魏采薇吵翻,魏采薇不再來送牢飯,只託付汪大夏捎了兩罐藥膏和內服的藥丸子,丁巫的傷勢飛快好轉,但每天只能吃著菜裡沒有一滴油的牢飯,都瘦了。

丁巫一副打腫臉充胖子的得意,和吳典用炫耀,「你看,我就說她不會真的扔下我不管吧。」

吳典用還指望著他脫身呢,附和道:「丁老闆御人有術,佩服佩服。」

次日,汪大夏來了,命獄卒開啟牢門,「那個攀咬你的白蓮教翻供了,你是清白的,可以走了。」

丁巫委屈的很,「我就說不是了!你們非不聽!白白受了皮肉之苦,還蹲了這些天的監獄、吃狗都不吃的牢飯,就這麼算了?錦衣衛不得補償我些什麼?」

吳典用連忙過去說道:「還有我,汪大人還記得我吧,我該招的都招了,我何時可以和丁老闆一起出去?」

汪大夏瞪了他一眼,「你的事情得陸統領發話,我可管不著。」又遞給丁巫一套白色緇麻孝衣,「這是魏大夫要我給你準備的,快換上,你爹死了,送他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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