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娘子緩緩後退,身體僵硬,就像個木頭人,「是傳頭把我養大,我視傳頭為親孃,從小到大,從無忤逆,傳頭要我賣藝、賣笑、甚至賣身我都願意,但是我還不想死,求傳頭放過我,我什麼都不會說出去的。」
銷魂殿眼裡露出一絲不忍和掙扎,「可是,你知道郡君的身份和住所,大明若知道郡君的存在,必定會軟禁郡君為人質,以要挾大汗,所以教主不能讓郡君陷入危險之中,郡君是大汗的外孫女,不可以有事,否則白蓮教會失去大汗的支援。」
花魁娘子聽了,曉得銷魂殿必定不會放過自己,求生的本能使得她撒腿就往門外跑,然而銷魂殿的刀比她的腿快,揮刀一斬,美人頭落地。
銷魂殿看著地上咕嚕嚕滾動的美人頭,閉上了眼睛,然後睜開,搖頭嘆道:「搞得到處都是血,真麻煩啊。」
銷魂殿將美人頭一腳踢到屋裡羅漢榻地下藏起來,將無頭女屍也拖進去。地上拖出一條血跡,銷魂殿搬出紅地毯鋪在地板上,遮蓋血跡,並在屋子裡撒了整整一瓶西洋香水驅除血腥味。
然後,銷魂殿將其餘中毒而死的七人放在椅子上坐好,脖子和腰部皆用繩子捆綁在座椅靠背上,每個人都背對著大門,用頭巾或者頭髮來遮掩住繩子,看起來像是一群人坐著深夜議事。
銷魂殿從玻璃窗戶還有大門縫隙裡看樓裡面,覺得還是有些破綻,就熄滅了所有的燈籠,只留下桌子中間一盞昏暗的油燈。
這下就可以以死亂生了,錦衣衛只會覺得他們勝利在望,可以將紅袖招的白蓮教一網打盡。
做完這些,銷魂殿從二樓暗隔裡搬出若干個王恭廠產的制式圓球般的炸彈。她將炸彈放在屋子的四腳,以及桌子底下,引線集中在她的座位上。
銷魂殿脫下外袍,將皇后才能穿的翟衣貼身穿在裡面,外面穿一件袍子遮掩金光閃閃的一百四十八對翟鳥,然後坐在面對大門的最中間的位置上,葡萄美酒夜光杯,還就著點心,以身為誘餌,默默等待錦衣衛踏入陷阱。
這是教主趙全最後的指示:不能就這麼讓錦衣衛一夜之間除掉兩個傳頭,否則白蓮教的教徒會心生恐懼,喪失對教主和白蓮教的信心。
傳頭可以死,重新挑選兩個新的傳頭便是。
必須要錦衣衛也付出慘重的代價,最好白蓮教死多少人,錦衣衛就要死多少人。
如此,方能重振教徒們的信心。
這也是為何銷魂殿明明有機會可以逃跑——大不了半路被錦衣衛阻截後服毒自盡了事,卻依然要堅守在紅袖招的原因。
教主趙全名不虛傳,思慮果然周全。
且說陸纓收到了父親放來銷魂殿就是紅袖招老鴇的信鴿之後,當即命令所有人從水陸兩路包圍紅袖招。
積水潭湖面和路邊都設有埋伏,眾所周知,紅袖招老鴇溫四娘住在十八湖樓的最中間。
陸纓通過西洋望遠鏡看過去,依稀可見樓房玻璃窗有些微弱的光芒。
汪大夏也在看,說道:「就在這裡,咱們搗毀了軍師的巢穴,連同銷魂殿的一鍋端了。」
陸纓說道:「教主趙全很可能就在這裡,四大傳頭互相不知,所以最好活捉教主,抓到他,才能將白蓮教連根拔起。」
汪大夏說道:「這個樓有兩層,地下是湖水,無法通地道,所以趙全必然在這兩層中,我和善於攀爬的兄弟們通過抓鉤爬到樓頂,然後從窗戶裡進攻。陸統領帶人去一樓,咱們上下夾攻。」
陸纓不置可否,點頭道:「就按照你說的去做。」
汪大夏等人換上夜行衣,扔出抓鉤纏上二樓的陽臺圍欄,然後順著繩子攀爬上去,他們的動靜被雷雨雷聲掩蓋。
等汪大夏等人都上了二樓,陸纓帶人包圍了一樓,舉著攻城錘就要往裡頭硬衝。
陸纓即將揮手下令,上下一起進攻時,驀地,積水潭湖畔響起了震天的槍聲。
陸纓回頭一看,看見一道金色的光芒直衝而來,一道閃電劈過,猶如白晝,正是騎著汗血寶馬的父親陸炳,陸炳手中拿著一杆王恭廠新產的燧發槍,這種槍不需要點燃火繩,簧片在槍體裡點燃火石,可以防水,所以能在雨夜裡使用。
剛才那一槍就是陸炳發出來示警的。
陸炳在雷電中也看到女兒,他大聲吼道:「撤!撤!撤!」
夏雷震震,又是大雨嘩嘩砸在地面上,陸纓根本聽不到父親吼著什麼,但是父女連心,心有靈犀,看著父親的口型,陸纓猜到了什麼,她也跟著吼道:「撤!快撤!」
聽到門外的動靜,銷魂殿不能再等獵物跳進陷阱,立刻點燃了引線。
二樓陽臺的汪大夏聽了,趕緊招呼兄弟們,「來不及爬下去了,大家都往湖水裡跳!」
一樓的陸纓等人往岸上跑,二樓的汪大夏等人往水裡跳。
就在汪大夏入水的瞬間,轟隆好幾聲巨響,整個二層湖樓都炸塌了。紅的火花、黑的煙塵騰空而起,直擊雨夜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