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一直以來,丁巫都是可靠的義兄形象,心裡永遠的一抹溫暖。甚至魏采薇重活一世,心理年齡都夠到當丁巫的老孃了,她還是把丁巫當成大哥,像上一世一樣尊敬他。

丁巫上一世一直沒有成親,丁汝夔出獄賜官、賜還家產,丁巫恢復了國子監監生的身份,也沒有成親和考科舉。

他半生坎坷,後半生如閒雲野鶴般,寄情于山水,四處遊歷,甚至一度出海下了西洋、跟著商隊走西域、穿越草原和沙漠。

他後半生都在彌補著前半生困在鐵嶺、不得自由的遺憾,後半生到處跑,到處都留下他的足跡。

就像一個餓極了的人,下半生的願望就只剩下吃飽飯,別無他求。

丁巫自由自在,不願被家室所累,也不想害得別人家好姑娘一輩子獨守空房,所以乾脆不結婚。

所以,對於魏采薇選擇和汪公公當對食夫妻,丁巫一點意見都沒有。

丁巫經常對她說,半夏妹子自己開心就好,不用在乎別人的議論。

而這一世,丁巫好像對陸纓有意思?

陸纓上輩子嫁人不久就當了寡婦,最後選擇出家清修。

不過,以魏采薇現在對陸纓的瞭解,她出家清修八成只是一個走出夫家、得到自由的幌子而已,陸纓才不會坐下來抄經,估計她最後帶著心愛的佩劍行走江湖去了。

這樣想想,陸纓和丁巫兩人上輩子的結局其實是殊途同歸呢。

魏采薇半夜聞著桃酥的香氣醒來,看著丁巫打著呵欠,用扇子扇著剛烤好的桃酥,快點涼透了好包起來送給陸纓。

反正滿腦子都是問題也睡不著,她乾脆披了衣服,下樓問丁巫。

「對不起,把你吵醒了。」丁巫有些抱歉。

魏采薇幫著丁巫扇風,「又是送給陸統領的?」

丁巫面不改色,「是的,感謝她救了我。」

魏采薇:「汪大夏也救了你。」

丁巫依然繃得住,「汪大夏幾乎每天來蹭飯吃,我都多做一份留給他。」

丁巫還有高官貴公子的矜持婉約,但魏采薇是個爽利的性子,自知繞來繞去肯定繞不過丁巫彎彎腸子,乾脆挑明瞭直說:「丁大哥是心悅陸統領吧?」

丁巫站起來,從水缸裡舀水洗臉,「盡說些孩子話。我與她地位天壤之別。」

的確,丁巫和陸纓一直都身份懸殊。現在如此,以後也是如此,等陸炳一死,嘉靖帝一死。陸家被抄家下獄,到時候丁巫已經恢復貴公子的身份,陸纓如果一直不嫁的話,她會是階下囚。

他們兩人的地位,永遠都不會對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不是你強我弱,就是我弱你強。

魏采薇說道:「咱們不說地位,只問自己的心,丁大哥如何看陸統領?」

丁巫看著銅盆裡漸漸平靜下來的倒影,「我很佩服她走出閨閣當錦衣衛,還有永不放棄的勇氣,若不是那晚在水底識破她的女兒身,我恐怕一輩子都矇在鼓裡。」

「我有時候想,如果當年我爹在兵臨城下之時有陸纓這種無畏的勇氣,拒絕嚴閣老死守城門的建議,帶著大明軍隊拼死一搏,或許很多人的悲劇,包括你、還有那個進宮的陳經紀,你們的人生悲劇就都不會發生了。」

丁巫一直都是善良溫柔的人,不怨天怨地,甚至能夠跳出為人子的天然立場,去反思父親可能犯下的錯誤。

無論如何,丁汝夔是兵部尚書,天下兵馬大元帥,他都沒有試一下就放棄了抵抗。

哪怕陸炳也比丁汝夔強些,當年陸炳違背死守城門的命令,去求嘉靖帝,開啟城門,放難民進城。陸炳至少在最壞的結果裡做出最後的努力。

魏采薇說道:「不管怎麼樣,這都不是你的錯。」

丁巫搖頭,「我一直渴望著做些什麼,來彌補父親的過錯,是陸纓給了我機會,不嫌棄我是個文弱書生,大膽的用我,比起知遇之恩,熬夜做點小點心實在太渺小了,不足掛齒。」

魏采薇半信半疑,「只是如此?」

丁巫:「當然。」

桃酥涼透了,丁巫麻利的包起來,當然還沒有忘記給魏采薇留兩塊,「給你明天當早飯——我明天很早就要出門,不能給你做早飯了。」

丁巫的心思,采薇不能看透,其實連他自己也不能。

水底下的「一吻」,其實不算是男女之吻,因為根本無關情愛。丁巫覺得陸纓眼神堅定,她的勇氣能夠感染到他,原本丁巫以為自己一輩子就這樣了,但是陸纓身上彷彿有光似的,照進他晦暗的人生裡,他本能的伸手想要抓住這束光。

但是聽到陸家和吳家議親的訊息,丁巫覺得陸纓一旦嫁人,夫家恐怕不會容許她繼續這樣女扮男裝的當錦衣衛了,倘若這束光都要熄滅,他又要陷入無邊的黑夜。

丁巫知道他地位卑微,不能改變什麼,但他不能像當年的父親一樣,兵臨城下,不做嘗試、不做抵抗,他盡力在陸纓面前表現自己,想把這束光留的久一些。

更久一些。

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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