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以下犯上

就在陸纓說出自己的計劃時,汪大夏就用力咀嚼著嘴裡的糖醋魚尾巴,用茶水囫圇嚥了下去,不等魏采薇回答,他就搶話說道:

「不可以,太危險了,她一個大夫,別把她牽扯到錦衣衛的事情裡去。」

「匿名信未必是真,只是茲事體大,萬一是真,這個巢穴會威脅京城安全,後果不堪設想。」陸纓說道:

「再說只是讓她出面,讓旁人知道是她開的藥鋪,這樣才不引人懷疑。裝修店鋪,在地下挖地道都是錦衣衛暗探,她只需隔幾天去工地看了一下即可。」

「那也不行。」汪大夏說道:「萬一是真的,白蓮教這夥人早就背叛了大明,庚戊之亂,給敵國帶路,屠殺自己的國人,喪心病狂,他們什麼爛事都做得出來,將來萬一對魏大夫不利,魏大夫又不會武,如何是好。」

陸纓正色道:「白蓮教是全民公敵,人人得而誅之,魏大夫是大明百姓,配合錦衣衛查邪教教徒是她分內之事。」

「哎喲,真是有事鍾無豔,無事夏迎春。」汪大夏一張利嘴,吵架就從未輸過,說道:「有事找她就是分內之事,錦衣衛每個月月底發俸祿有沒有她一份?憑什麼要她去冒險。」

陸纓說道:「她雖沒有拿過俸祿,但是她宮廷女醫的身份是怎麼來的?」是陸炳舉薦,魏采薇才有機會步入宮廷。

汪大夏不顧以下犯上,駁道:「當然是她憑自己本事考出來的!怎麼?偌大的錦衣衛還要挾恩圖報不成?」

陸纓火爆脾氣,站起來拍桌子,「她如今不是普通女醫,她是大明宮廷女醫,能力越大,責任越大,越要負責。」

汪大夏平日在上司面前溜鬚拍馬、陪笑臉討好像個孫子,今夜卻一反常態,敢和陸纓爭執起來,「陸統領也知道她是女醫不是錦衣衛啊?縱使有責任,也是救死扶傷,和搗毀邪教巢穴有什麼關係?不就是開店嗎,我去開。」

陸纓說道:「你是北城四害,出了名的紈絝,你去頭條衚衕開店,就打草驚蛇,你這是幫倒忙。」

汪大夏正要張嘴反駁,被魏采薇一把扯住衣袖,「你坐下,聽我說。」

汪大夏乖乖坐下,「你可別答應,一旦粘上邪教那幫瘋狗,就像狗皮膏藥似的甩都甩不掉。」

魏采薇說道:「陸統領,我願意。」

汪大夏像個彈簧似的再次彈起來,「你別被陸統領畫的大餅騙了,什麼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你分明什麼好處沒有,還要惹上一堆危險。」

「你坐下。」魏采薇說道:「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做的決定,與你無關。」

「怎麼跟我沒關係?我——」汪大夏氣得撓頭,真是又氣又委屈,額前的劉海揉得像一團雞窩。

人家擔心你,你還嫌棄人家。

魏采薇對著陸纓說道:「我雖不記得小時候的事情了,但庚戊之亂是知道的,我的家人應該死於那場災難,丁巫也淪為流放者,我們的命運都被那場大難改變,所以白蓮教是我們共同的敵人。我願意加入,如果是真的,就當為不記得的家人復仇。」

汪大夏說道:「白蓮教那些瘋狗亂咬人,才不管你是不是錦衣衛。」

魏采薇說道:「你是錦衣衛,我信你和陸統領能夠搗毀邪教巢穴,甚至將來有一天徹底剷除白蓮教。有你們保護,我不怕的。」

汪大夏聽她說信他,立刻不委屈了,但還是不贊同她的決定,「你不怕,我怕。朝廷搞砸的事情比做成的事情多多了,都只顧自己,誰能管你死活。」

汪大夏在錦衣衛的目的就是混飯吃、混點功勞,將來順利通過考勳,繼承家裡千戶的爵位,然後就退出錦衣衛,找份清閒的差事,不用每天早起點卯,舒舒服服享受人生。

汪大夏好吃懶做,他覺得錦衣衛,不,是絕大部分衙門的絕大多數官兵也只是想掙碗飯吃,養活家人,很少有人像陸纓這樣一腔熱血,整天把責任、國家、保護京城等等掛在嘴邊,下了衙門都要找事情做。

所以汪大夏覺得錦衣衛護不了魏采薇一輩子——連他都不敢保證。

陸纓聽了,自是不服,「你不要以己度人,我不會不管魏大夫的。」

「我相信陸統領說到做到。」一直沉默的丁巫站起來說道:

「錦衣衛庫房的差事給別人吧,我來出面開藥鋪,都知道我是半夏的義兄,半夏出診,我賣藥,兄妹一起賺兩份錢,天經地義。即使將來白蓮教尋仇,也是來找我。」

「何況,我父親是因為庚戊之亂而獲罪下獄,我願意為剷除白蓮教巢穴出微薄之力。」

汪大夏連忙舉手說道:「這個法子不錯,我贊同。丁巫雖然不懂醫術,但他記性好,會配藥,還會做賬目,最適合當藥鋪掌櫃了。」

真是計劃沒有變化快,魏采薇是唯一的知情者,確定萬貨商行就是白蓮教巢穴,地下室藏有火藥庫。當然曉得其中的兇險,她本來打算自己出面的,沒料到丁巫會放棄錦衣衛衙門倉庫保管員的差事,挺身而出開藥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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