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大夏把繼母吳氏放印子錢的事情說了,「我是繼子,不好進屋,在外頭聽了幾耳朵,這事才不到一個月,就證據確鑿的捅到京察那裡了,若說嚴世蕃沒有暗中搗鬼,我是不信的。只是嚴世蕃做的很隱蔽,他手下的爪牙一定盯著我父親,一旦抓住把柄,就死咬著不放。」
身為前兵部尚書之子,丁巫當然曉得何為京察,說道:「京察歸吏部管,陸大人怎麼對吏部的京察瞭如指掌?」
汪大夏說道:「吏部尚書吳鵬和陸大人關係好,兩家如今正在議親呢,對我們家而言是大事,對吳尚書而言,小事一樁。」
丁巫拔雞毛的手驀地一滯,「吳尚書正在和陸大人家議親?是陸大人哪個兒女的婚事?」
丁巫直覺是陸纓,因為陸纓是陸府四小姐,餘下兩個弟弟,一個妹妹,按照長幼有序的規矩,應該是陸纓和吳尚書家某個兒子議親。
汪大夏根本不知道陸纓是女兒身,還以為私生子呢,說道:「陸家三個小姐都嫁得豪門,應該輪到四小姐了吧。這兩家也算是門當戶對……」
丁巫聽了,腦子裡甕的一聲,好像野蜂飛舞,想起在金魚池裡的「吻」,明知兩家是仇人,明知他和她地位相差懸殊,他卻總是在午夜夢迴時想起那個「吻」。
現在,她在和吳尚書家的公子議親,門當戶對,此事必成,否則陸大人也不會告訴汪大夏……
哎呀!
汪大夏發出刺耳的尖叫,把丁巫從思緒里拉出來,「怎麼了?你嚎什麼?」
汪大夏指著丁巫的手,「你拔我的腿毛幹什麼?」
丁巫低頭一看,原來汪大夏嫌熱,魏采薇又不在,他就散著褲腿,還把褲腿捲到大腿,這樣比較涼快。
汪大夏的小腿毛髮茂盛蜷曲,連蚊子都飛不進去。
他們兩個並排坐著拔雞毛,丁巫走神,拔著拔著,就拔到了汪大夏的腿毛。
丁巫忙說道:「對不起,我剛才想著……嚴世蕃對你父親下手了,接下來會對我和采薇使什麼圈套。」
汪大夏信以為真,丁巫被嚴世蕃綁在水車上施以水刑,差點折磨死了,換成誰都會杯弓蛇影,擔心再次被折磨,故,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說道:「沒關係,我腿毛多,拔幾根沒事。」
話音剛落,木百戶來找他,說汪千戶要見他。
汪大夏麻利的把手裡那隻雞剩下的雞毛全部拔完了,跟著木百戶回去,低聲問:」我爹把那婦人休了?」
以吳氏所作所為,已犯了七出,汪千戶可以休妻。
木百戶說道:「夫人已經回孃家了——她說去把錢要回來,不會繼續放印子錢。等把錢要回來,一切由千戶處置。」
這就是沒休成。
汪大夏冷哼一聲,「以退為進,這婆娘把我爹哄得團團轉。」
木百戶還比較樂觀,「把錢要回來,再推到吳大舅頭上去,證明千戶無辜。在加上陸大人和吳尚書的關係,這次京察,你父親那個貪字是可以消除的。一切還可以挽救。」
可是見到父親,汪千戶卻問他,「你老實交代,是不是在外頭得罪人了?」
「沒有。」汪大夏憤憤說道:「明明是繼母乾的好事,都這時候了,你還維護她。」
汪千戶說道:「我幹了這麼多年的北城兵馬司,這個圈套我還是能看得出來的,就是故意針對我。
你自從去了錦衣衛,天天往鄰居家跑,鄰居多出一個男人,叫做丁巫,他是以前兵部尚書之子,本該流放鐵嶺,怎麼一直跟你混在一起?」
「你在錦衣衛當差,接觸諸多機密,我曉得臣不密則失身的道理,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有問你,可如今弄到我頭上了,我總該知道一些吧?」
沒想到老爹還有這招,汪大夏只得簡單的把嚴世蕃的事情說了一遍。
汪千戶聽了,沉默片刻,說道:「你去和陸大人說,不用翻案,不用走吳尚書的門路,就讓吏部京察把我革除官職。」
「什麼?」汪大夏懷疑自己聽錯了,「陸大人提前示警,就是給我們時間把事情擺平,他好保住你的官位啊。以他的本事,還有和吳尚書的關係,你準能通過京察。」
「不可不可。」汪千戶連連搖頭,「你根本不懂官場,也不曉得嚴世蕃多麼可怕。你得罪了他,當然,這不是你的錯,你只是盡了分內之事,是陸大人要你保護丁巫的。可是嚴世蕃弄不到你,他必定要弄我洩憤的。我由得他弄,他洩了憤,就不會弄你了。我就丟個北城兵馬司指揮使的官職,祖傳千戶爵位還在。他若堅持要弄你,你很可能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