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巧言令色

汪大夏一陣猛誇,說道:「他是為了救鄰居才斷了子孫根,品行一等一的好。他比我讀的書還多。

本來他小時候家境殷實,家裡請了舉人給他開蒙讀書,想要轉換門庭考科舉的。無奈十年前庚戊之變,他家是北直隸安肅縣人,不在京城,家產被俺答汗的軍隊搶了,房子也燒了,父母皆亡,只有老祖母帶著他逃到京城。」

「當時京城城門關閉,是陸大人您請旨開門,放災民進來。陳矩撿回一條命,就是家道中落了,不得已收起書本,走了祖上經紀行的老路,以供養老祖母,但是讀書底子尚在,字寫得極好,文質彬彬的。」

庚戊之變,改變命運的豈只有魏采薇和丁巫的家人?

很多普通老百姓也深受其害,只是因為他們地位低,他們的苦痛很少被人知罷了。

戰火中,淪為難民的老祖母牽著小陳矩的手,苦苦拍打城門,哀求進城。

陸炳請聖旨開門,魏采薇的父親禾千戶自請加入敢死隊,逆流而行,去難民斷後,敢死隊全部死絕。

他們的人生在某一刻曾經交匯過。

陸炳聽了,將自己的名帖給汪大夏,說道:「東廠廠公麥福麥公公和我私交極好,你那個朋友拿著我的帖子去投麥公公門下,認個乾爹。他既然有讀書的底子,麥公公會安排他去司禮監內書堂學習。麥公公門下徒子徒孫極多,路給他鋪好了,將來他能不能出人頭地,得靠自己本事。」

「謝陸大人!」汪大夏大喜過望,接過名帖,陳經紀有東廠廠公這個靠山,超過了他的預期。

陳經紀搬回馬廠衚衕,堅持要和魏采薇和汪大夏結清藥費和冰塊錢,又把零碎的銀兩還給湊錢給陳老太太辦喪事的鄰居們。

馬廠衚衕都是普通人,賺點錢不容易,陳經紀對自己摳門,但不佔人便宜。

汪大夏把陸炳的名帖交給他,要他去投東廠廠公麥福門下。

陳經紀感激不盡,「大恩不言謝,他日必報還。」

找宮廷門路不容易,上輩子汪大夏是木百戶花了所有的積蓄,用錢砸出來的門路,砸完之後木百戶連吃飯的錢都沒有,去三通鏢局當鏢師度日。

這一世汪大夏給陳經紀找門路,也是用了唐伯虎的畫送人情得來的,都不容易。

陳經紀暗中把騾車和房子都低價賣了,換的銀票,連同一封《訣別書》,一起塞進了李九寶家的門縫裡,揹著簡單的包袱,在清晨走出馬廠衚衕,去投麥府,從此再也沒有回來過。

司禮監終於放榜了,魏采薇榜上有名,而且還排在第一個,司禮監的小宦官送來一個宮廷女醫的符牌,上面有她的名字,倘若宮廷有召,她佩戴符牌,在進宮時使用。

魏采薇給了一兩銀子打賞,小官宦喜笑顏開,「恭喜魏大夫。」

丁巫做小雞燉蘑菇,給魏采薇慶祝。魏采薇說道:「丁大哥多買兩隻雞,做一大鍋,今日汪大夏肯定要來蹭飯吃的。」

錦衣衛衙門,汪大夏從陸纓那裡聽到了這個好訊息,當即心都飛了,「我就知道,她一定能考中——文昌廟的符牌最靈了!我還給她求了上上籤,必定高中!陸統領,我今天能不能早點下衙門?」

陸纓:「不可以。」

汪大夏像個猴子似的坐不住,不停的看著懷錶,不一會,陸炳的親衛來叫他,說陸大人找他。

汪大夏去了陸炳書房,「陸大人找標下有何事?」

陸炳問:「今年是京察之年,你知道吧?」

京察,是明朝應天府和順天府南北兩個京城官員們的考核之年,六年一次。四品以上京官由皇帝考核,四品以下是吏部考核。

如果考核不合格,就要革職。

汪大夏說道:「標下聽說過,不過,標下一個小卒,不用京察。」

陸炳把一個卷宗給他,「你看看吏部那裡你父親北城兵馬司指揮使的京察。」

汪大夏開啟一瞧,父親這六年的功績都寫在上頭,什麼滅火啦,疏通下水道啦,緝拿多少賊人等等,功績是中等。但是在操守這一欄裡,寫的是「貪」字。

汪大夏當然曉得這一個「貪」的厲害,憑你多少功績,只要判斷是貪,就是考核不過,要革職的。

汪大夏合上卷宗,說道:「陸大人,不是我為親爹辯護,我這個爹很多臭毛病,但是貪是不沾邊的,平時都是正常的人情來往,他若是貪,我們家這些年幾個鋪面幾畝地,真是一畝地一棟房子都沒有增加過,全靠祖輩積累的財富吃老本,收租子收租金過日子,他若有其他的收入,早就被我撈出來花了,還等著他攢錢?沒可能的」

這倒是大實話。

陸炳說道:「可是吏部受到檢舉,說你父親在外頭放印子錢。身為朝廷官員,明令禁止放印子錢,你父親在京察之時頂風作案,證據確鑿,不是貪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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