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中人是形容人有多麼漂亮,十四歲的死鬼老公且騷且浪還有些……用鐵嶺話講就是賤掰掰的,沒想到除了這些「優秀」品質,他還眼瞎。
汪大夏認真的點頭,「是的,嚴侍郎是書中人,簡直是《水滸傳》裡的武大郎從書裡走出來了。」
《水滸傳》成書於明初,風靡大明,一度是禁書,擋不住上至官場,下至百姓的喜歡,最後解禁,成為最暢銷的話本。其中武大郎、潘金蓮、武松和西門慶的故事流傳最廣,天生畸形、矮小肥短的武大郎號稱三寸丁,百姓無人不知。
一聽此語,魏采薇忍俊不禁,趴在窗臺捂嘴憋笑,汪大夏的幽默沖淡了她的悲傷。
汪大夏見她從緊繃變得開心,很是得意:我就說吧,她就是喜歡我這種風流倜儻、知情知趣、風趣幽默的翩翩美少年。陸纓這種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老古板怎麼可能入她的眼。
汪大夏自愈能力非凡,一下子恢復了往日的自信。
嚴世蕃進了書房,差點被裡頭的涼氣給「殺」回去。
這也太涼快了吧。書房裡兩個大水缸的冰塊堆成小山還不夠,在角落裡還有數個冰盆,亮晶晶的,就像冰雪世界。
不過,嚴世蕃是個大胖子,怕熱,他還挺喜歡這個溫度的。
坐在玫瑰椅上的的陸炳扶著桌面,勉強靠自己的力氣站起來了,「東樓,你來看我了。」
獨自站立是陸炳目前的極限,走路必須有人攙扶,不然會倒地。
嚴世蕃,字東樓。
看著陸炳一臉病容,嚴世蕃嚇一跳,臉頰堆起來的白肉一彈一彈的,就像一盆還沒刨成條狀的涼粉,「東湖,你怎麼了?」
陸炳,字文明,號東湖。由於都有一個「東」字,嚴世蕃為了顯示親近,通常以「東湖」來稱呼親家。
「上茶。」陸炳坐下,嘆道:「人老了,喝酒熬夜,身體很是疲倦,今日又在毒日頭底下強撐著練兵,結果中暑了,沒有性命之憂,就是身上軟綿綿的沒有力氣。怕家人和皇上擔心,這事就沒外傳,躲在衙門裡休養,等養好了再說。」
嚴世蕃聞到一股淡淡的藿香正氣的味道,看來陸炳所言非虛。
陸纓說道:「父親本打算去門口迎接嚴世伯,夜裡潮熱,是晚輩阻止了父親,望世伯見諒。」
嚴世蕃擺手道:「本因如此,身體要緊,何必拘於禮節?你是個孝順的孩子。東湖啊,差事應酬固然要緊,也不能這樣拼命啊,你才五十出頭,皇上需要你,未來的日子長著呢,要注意保養,我這個身體,一到夏天,輕易不出門,就是怕受了暑氣。中暑也是會死人的。」
「你兩個兒子陸繹陸彩年紀還小,還不能幫你,但是你這個女兒——」嚴世蕃指著陸纓,「武藝高強,巾幗英雄,男兒都不及她,校場練兵這種事情交給年輕去做嘛。」
陸炳說道:「知道了,以後不逞強了。人到五十,不服老是不行的。」
話題一轉,「夏天炎熱,東樓輕易不出門,今日何事找我?」
嚴世蕃說道:「最近朝中有人上疏,為丁汝夔鳴冤,要翻案。」
丁汝夔是嚴世蕃為親爹嚴嵩找的最佳替死鬼,給嚴嵩背黑鍋的,如果丁汝夔無罪,那麼有罪的就是嚴嵩了。
嚴嵩若倒,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嚴家,所有嚴家的附庸都要倒,所以夏天一直宅在家裡的嚴世蕃會冒著暑氣來找陸炳。
陸炳說道:「丁汝夔畢竟以前當過兵部尚書,朝中有人受他提拔,念他的好,這種上疏年年都有,皇上都留中不發,沒有理會,沒事的,東樓不要多慮。」
嚴世蕃嘆道:「十年前就判了死刑,他運氣好,年年複核年年沒有他的名字,都從皇上硃筆下逃脫了,判了十年還沒死,我就怕夜長夢多。」
是我乾的,我年年花錢把他的卷宗放在最底下,皇上都翻不到那裡。陸炳說道:「他就關在我這裡,老得不成樣子——人都是會死的,不一定是死刑。」
暗示丁汝夔會老死獄中。
嚴世蕃低聲道,「能不能早點——」,他並指為刀,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人都是會死的,除了死刑、老死,還可以生病嘛。」
這哪裡是生病,分明是要陸炳想法子弄死丁汝夔。
陸炳心如明鏡,說道:「皇上每年稽核死刑犯,每年都沒有用硃筆勾除,這說明什麼?皇上不想讓他死,我可不敢拂了皇上的意思。」
親家和皇帝,當然是皇帝最大。
嚴世蕃說道:「今年關於丁汝夔的上疏尤其多,這個隱患越來越大了。我習慣未雨綢繆,為父親解決絆腳石。東湖,我想親眼見見丁汝夔,可以嗎?」
陸炳心中大急,面上卻淡然如初,「咱們是親家,這點小事何足掛齒,只是詔獄死囚室太亂,有礙觀瞻,怕傷了東樓金體,纓兒啊,你快去安排一下。」
陸纓會意,「是,父親。」
陸纓趕緊衝去找魏采薇,「你有沒有辦法把一個健康的人弄成半死不活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