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脫身

人有三急,馬也一樣。在等待通過的短暫時間裡,前頭拉車的五匹白馬最中間那匹乘機排出廢物,堆積成螺旋上升的「小山丘」。

這時橋面行人驅趕完畢,車伕揚起鞭子,催促馬匹前行。

車底下的汪大夏瞬間崩潰了:他為了隱藏身形,將自己綁在車底中間位置。正好對準了中間那匹白馬……

汪大夏目測那坨馬糞的高度,如果幸運的話,他可以來個擦身而過。

如果稍有差池,他就要半頭鑽進新鮮馬糞堆裡,發糞塗臉。

汪大夏慫了,不敢賭。

他還是要臉的。

於是他割斷了繩子,從車底滾出來了。

「什麼人!」

「有刺客!」

「保護陸大人!」

灰頭土臉的汪大夏高舉雙手,「別動手!我是汪大夏!今天在你們錦衣衛衙門當了一天客人!陸統領親自接待的我!你們要動我,就是不給陸統領面子!」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陸英從窗戶看去,剛好和如喪家之犬的汪大夏打了個照面。

汪大夏還無恥的招手笑,「哎呀,還是陸統領厲害,我藏的再隱蔽,還是被你找到了。多謝你送我一程,咱們後會有期,告辭!」

陸英咬牙啟齒,「把他給我抓——」

身後陸炳說道:「把他帶上來,這條線索與他有關,面對面問會比較清楚。」

破案要緊,陸英只得忍住,改口道:「上車,有話問你。」

汪大夏被一鬨而上的錦衣衛抓進馬車。

陸炳問他:「聽說你和陳大郎在紅袖招為鶯鶯姑娘打架,還相罵?你都罵了些什麼?不許說謊。」

陸炳身居高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自有威壓之氣,他開門見山的問,汪大夏初生牛犢不怕虎,之前在順天府衙門上過公堂,他有經驗,應對自如,絲毫不畏懼陸炳,說道:

「罵人嘛,當然是揭對方的短處,陸統領,你說是不是?」

錦衣衛和北城兵馬司打過群架,汪大夏心想,輸人不輸陣,我雖沒有官職,但面子上還是裝作淡定,你們可不能再把我當嫌犯審問了。

」我沒有罵過人,不像你這樣經驗豐富。「陸英不耐煩的指著車門,「你再和我打啞謎,就去詔獄裡住一晚。」

「你彆著急啊。」汪大夏問道:「你知道陳大郎最大的短處是什麼嗎?」

陸英:「至今沒有任何功名,是個白身,不學無術,就等著將來父親一死,承襲錦衣衛千戶的爵位。」

汪大夏摸了摸鼻子,笑道:「在這個方面,我和陳大郎是一樣一樣的,我也是等著繼承千戶爵位。我若是揭這個短處,豈不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陸英今天算是大開眼界了,「你還笑得出來?怎地如此不要臉?」

汪大夏拍著胸脯,「既然家裡有爵位可繼承,我還努力考功名作甚?不如把機會留給平民子弟,我這是高風亮節,不與民爭利。」

陸炳聽了,頓時對汪大夏有了興趣:這個紈絝有點意思。

汪大夏說道:「所以,陳大郎最大的短處,就是陳家五代單傳,他都二十七歲高齡了,成親七八年,至今膝下無子,連個閨女沒生。我就罵他是隻放進母雞窩裡也生不出小雞來的閹雞。」

陸英一頓,「你小子嘴巴夠損的。」

汪大夏還覺得自己很委屈呢,「是他先罵我有娘生,沒娘養,罵我是個克母的掃把星。我還以顏色,罵他是隻閹雞。‘禮’尚往來,多麼公平。」

陸炳問:「還有呢?陳大郎後來如何回應你?」

汪大夏思索片刻,說道:「這個嘛……我們當時都喝了不少酒,相罵完畢就打起來了。陳大郎的身子早就被酒色掏空了,他不是我的對手。我一個人打他和他的書童兩個人,綽綽有餘。」

汪大夏對「戰績」沾沾自喜,陸炳說道:「我的線人說你罵他是閹雞,他回了一句,說‘你胡說,未婚妻懷過我的孩子,我遲早能再生一個’。」

汪大夏嗤笑道:「男人麼,喜歡吹噓自己在床上多麼行。鶯鶯姑娘曾經說過,男人在青樓裡說過的話,一個字都別信。」

「當然,除了我。」汪大夏對陸炳陸英父子兩個笑道:「你們可以像鶯鶯姑娘一樣相信我。我這個人言出必行,行必果。」

陸英大怒,要衝過去揍他:「你說誰像那個青樓女子?」

「稍安勿躁。」陸炳伸手阻止,「這是一條線索。陳大郎的確有個未婚妻,姓禾,她父親曾經是我的手下,陳禾兩家定親時,大送請帖,我隨過禮。後來禾家犯了事,禾小姐成為官奴發賣,陳家把她買下來了,據說安頓在郊外。良賤不能通婚,禾小姐如何懷上他的孩子?而且最後沒能活下來,細思極恐啊。」

作者「暮蘭舟」的其他小說

十八釵》《今萍嵋》《沐府風雲》《大晉如此多嬌》《胡善祥》《胡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