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抱枕頭……是不是在暗示我?戲本子上都是這麼唱的。
此時汪大夏心猿意馬,剛長出不久的喉結上下滾動,手指觸碰到枕頭上,就像一道引線,點燃了他腦子裡無形的煙花。
魏采薇並不知道汪大夏自我腦補出一場崔鶯鶯夜會張生的大戲,此時燭光加燈籠,兩人都走的近,魏采薇這才注意到他的上衣袖子劃破了好大一個口子,前臂上一片擦傷,還沾著苔蘚灰塵等物。
魏采薇指著他的傷口說道:「你把髒衣服脫了,洗一下,換上乾淨的,我去配點外敷的藥,天氣熱,傷口粘上髒東西容易化膿潰爛。」
汪大夏此時腦子裡煙花炸成一片,轟隆作響,魏采薇要給他療傷,他聽到的重點卻是「把衣服脫了」,以及「洗一下」。
汪大夏去過紅袖招這種風月場所,沒吃過豬肉,卻見過豬跑,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療傷,肯定不是單純的療傷!
對方是個久曠的小寡婦,我和她的死鬼老公又有些相似,未免有移情之意,所以初次見面對我好,也是京城唯一一個認為我有楚莊王之才的女人。
確認過眼神,小寡婦和我初次見面,就開始對我有好感。
汪大夏腦子裡飛快掠過今晚和小寡婦相處的點點滴滴,從他翻了院牆跌倒,小寡婦開門叫他進門開始,每一步都是小寡婦在主動。
她給我吃西瓜、吃紅糖油炸糕、邀請我今晚就睡在這裡,把她的枕頭給我用,要我脫衣服、洗一洗……
我怎麼那麼傻!小寡婦分明是思戀成痴,把我當做她的死鬼老公,自薦枕蓆,要春風一度的意思啊!
我太遲鈍了!
她一個小寡婦當然不好直接說出口,暗示我這麼多次,我居然現在才反應過來。
真有這等好事!
汪大夏當即脫了上衣,去庭院水缸裡打了一桶水,從頭衝到腳,還聞了聞兩邊腋下有無怪味。
但涼水一衝,汪大夏從亢奮中冷靜下來了,這小寡婦人不錯,因思戀成疾,一時衝動,把我當成她的死鬼老公想春風一度。
但是,乘人之危,佔一個悲傷成疾的小寡婦便宜,我這樣做好像不對。
小寡婦畢竟救過我一命。
我不能因她一時把持不住,導致她將來可能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我堂堂一個千戶之子,家裡有千戶爵位要繼承,不能娶一個平民小寡婦為妻。
既然不能娶她,就不能碰她。
可是,小寡婦好撩人也,錯失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怪可惜的……
汪大夏心中天人交戰,乾脆又提了一桶水,往肚臍以下澆去。
魏采薇配好了藥,提著燈籠端過去時,汪大夏已經蓋著衣服,在羅漢床上睡著了,還有些微微的鼾聲。
汪大夏當然是在裝睡,他自以為這是一種無聲的婉拒,既拒絕了小寡婦,又成全彼此的顏面,這樣第二天起來,兩人可以當做沒事人似的,依然是朋友關係。
魏采薇頓時熱淚盈眶,汪大夏睡著的樣子,和上一世一模一樣,他和她同眠共枕近三十年,兩人的婚齡比汪大夏現在的年齡還多一倍,夫妻情深。
對於魏采薇而言,汪大夏是在四天前去世的。無論她如何哭叫死鬼老公,躺在靈床上的老公都沒有任何回應。
如今十四歲的丈夫就睡在她身邊。
呼吸均勻,朝氣蓬勃,連一根頭髮絲都帶著生命力。
他沒死,真好。
魏采薇擔心丈夫的傷口化膿,就輕輕撥開了汪大夏當做被子蓋的衣服,打算捲起他的袖子,給上臂的擦傷上藥。
但是她剛剛撥開衣服,鼾聲立刻停止,汪大夏睜開眼睛,立刻將衣服扯到了脖子以下,團團裹身上,還蜷縮著身體往床裡面躲,「你不要過來,再扒我的衣服,我就喊了哈。你再想你的死鬼老公,也不能把我替身睡啊。你清醒一點,懸崖勒馬,莫要一錯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