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偏要勉強,滾!」朱瞻基把弟弟打發去修牆,又回去把負責保護坤寧宮的梁君換下來,也一併貶去砌牆。
七月十五,中元節,入夜。
朱瞻基來了,要胡善祥換上平民的衣服,「我們去什剎海放河燈。」
九年了,這是他們每年到了這天必定會去玩耍的地方,承載著太多美好的記憶。
胡善祥換好衣服,說道:「皇上總算記起來了,囚犯也有出去放風的時候。」
朱瞻基假裝沒聽出話裡的諷刺,說道:「把手張開,我要搜身,你別想夾帶什麼戶貼、金銀細軟出宮。」
「我是去給亡母放河燈,又不是春闈進考棚的舉子,還要被搜身查夾帶。」胡善祥不理他,徑直上了馬車,朱瞻基怕是走火入魔了。
朱瞻基隨後跟上,馬車疾馳,其顛簸之聲掩蓋了車廂里拉拉扯扯、推推搡搡的動靜,朱瞻基將她從頭到腳都搜(摸)過了,沒有找到夾帶。
到了什剎海的碼頭,胡善祥雲鬢微松,衣裳散亂,連膝褲的帶子都開了,喇叭花般的膝褲褪下小腿,堆在腳面上。
朱瞻基把膝褲提到胡善祥小腿肚上方和膝蓋之間,繫緊了帶子,「看來靜養是有用的,不出去亂跑,腿比以前豐潤了一圈,變結實了。」
胡善祥簡直想捶爆他的龍頭!
朱瞻基又在椅子上撿起一隻耳環,這也是胡善祥在被搜身掙扎的時候無意中甩脫的。
他拿著耳環在她眼前晃了晃,「你還記得這隻耳環嗎?」
這是一隻金鑲玉玉兔搗藥耳環。用黃金做圓月,裡頭是一塊白玉雕琢成玉兔搗藥鑲在圓環裡。
作為皇后,胡善祥的首飾多得一個屋子都裝不下,她未婚少女時期還挺喜歡精心打扮自己的,與朱瞻基來婚之後,當了皇室孫媳婦,要謹言慎行,打扮以素淨端莊為主,有時候甚至不施脂粉,哪裡還記得一對普通的耳環。
「不記得了。」胡善祥說道。朱瞻基眼裡掠過一絲失望,「我幫你記著,這是你剛進宮當女官時,宮裡銀作局分發的首飾之一。你曾經戴著這對耳環與我乘坐馬車,去觀看幼軍擂臺選拔。」
胡善祥猛地記起來了,當時朱瞻基嫌棄她打扮太耗時間,把她強行拖到車上,她在車上插戴這對耳環,馬車太顛了,總是對不準耳洞,戴不上。
朱瞻基嫌她礙眼,就搶過耳環,給她戴上。
戴上之後,「博覽群書」的他以為是胡善祥故意戴不上,勾引自己玩心計,為了證明自己心志堅定,就吻了她的唇,還說:
「才當了一天女官,你就迫不及待想當我的女人了。明確的告訴你,這點伎倆對我無用,我親你,就像親自己手背一樣沒有感覺。我能扛得住所有誘惑,你趁早死心吧,你再這樣,我就把你逐出宮廷!」
這是他們的初吻。那時候兩人面不和心也不和,互相瞧不起,但是現在回憶起來,卻是甜的。
九年過去,物是人非。
胡善祥嘆道:「現在過的不好,才會一直回憶過去的舊時光。你我再這樣磨下去,這些舊日美好時光都會扭曲變形,只剩下怨恨,相看兩厭,佳偶變怨偶。」
「不準說這些。」朱瞻基捂住她的嘴巴,像九年前那樣給她穿過耳洞,戴好耳環。
兩人從碼頭上船,胡善祥看著護衛們一個個都臉生,朱瞻基怕她橫生枝節,將與她熟悉的梁君、陳二狗、唐賽兒等等全部調離,這次中元節放河燈,用的都是與胡善祥沒有瓜葛的新人,所以她一個都不認識。
一盞盞河燈飄蕩在湖水之上,天下水面,皆是一片銀河。
圍繞著帝后畫舫的船隻都是偽裝成遊客的暗衛,若有不是自己人的船隻靠過來,就駕船去攔截,將船隻逼開。
船隻會攔下,但是一盞盞河燈飄過來是不會管的。一來河燈實在太多了,管不過來,二來河燈寄託著人們的哀思,強行打翻,沉入湖底,有損陰德。
又有一來波河燈飄來了,護衛和暗衛們都沒注意到在一盞盞蓮花燈裡,在重重蓮花花瓣的掩蓋下,是一根用來換氣的蘆葦杆。
漆黑的湖水之下,是一個個含著蘆葦杆的潛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