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成是我……我連六品女官的身份都不願意放棄,何況是皇太孫這種尊位呢?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胡善祥就像煎餈粑似的,在床上翻來覆去兩天煎,都快煎糊了。選擇不易,默默嘆氣,最終在天快亮的時候認清了現實,做出了決定。
離開端敬宮,遠離朱瞻基。忘記瞬間的春心萌動,不忘初心,千里迢迢趕考而來,又不是為了選秀。
在給馬尚宮回信調任之前,胡善祥要先向朱瞻基請辭。
據胡善祥觀察,今天皇太孫心情很好,一般他心情好的時候批閱各衙門交上來的文書,通過的機率比打回去重審的機率要高一些。
我今天提出辭呈,他應該會痛快地答應。
就是今天了,機不可失。
胡善祥說道:「殿下,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朱瞻基的下巴又往上挑起來,「你我之間,但說無妨。」
胡善祥說道:「我請辭去端敬宮司記之位。」
朱瞻基立刻說道:「準了。」從現在開始,你說什麼我都願意。
「啊?」胡善祥三分意外三分驚喜六分失落——他答應的如此爽快,原來我昨晚胡思亂想了,他根本不是那個意思。
這時朱瞻基剛剛回過神來,不對!她剛才說什麼來著?
朱瞻基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說一遍。」
胡善祥說道:「我請辭去端敬宮司記之位。」
「你——」朱瞻基從雲端跌落冰窟,」你為何……你機關算盡、歷經艱辛、就像唐僧取經過九九八十一難,一步步來京城趕考,才升了三級,當了六品司記就滿足了,想要功成身退?」
真想捏一捏她的臉,看同樣的皮囊之下,是不是藏了一個假胡善祥。
胡善祥忙把馬尚宮抬舉她當皇帝的司言女官之事如實交代,「……微臣昨天考慮清楚了,微臣效力殿下已經兩年整。殿下從剛開始藩王逼迫、四面楚歌、無一兵一卒可信,到如今幼軍初長成,漢王被貶斥樂安州,勢力式微,還有漢王世子殿下的暗中投誠,殿下更是如虎添翼,已是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
胡善祥按照昨晚熬夜斟酌的言辭說下去,先把朱瞻基好好誇讚一通,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嘛。
「到了月底,皇上、太子妃回到紫禁城,太子也隨即而來,殿下有父母照拂、有親祖父疼愛,加上幼軍、世子殿下。相信以後沒有我,殿下會或許更好些。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微臣繼續在殿下身邊已沒有什麼意義,想換個地方當差。」
夢裡煮熟的鴨子就要飛了!春夢裡的胡善祥溫柔可人,情意綿綿。現實裡的胡善祥不解風情,只想升官。
只要不是傻子,都曉得同為六品女官,皇帝身邊的司言女官肯定比皇太孫的司記女官地位更高!
胡司記為何這樣?明明昨天她從駱駝背上滑下來後沒有推開我的刻意擁抱、明明我們在一起體察民情鬥嘴聊天是開心的,我朱瞻基聰明一世,難道會錯了意、愛錯了人?
為什麼快樂如此短暫,一夜之間,你就判若兩人?
「不行。」朱瞻基嚴詞拒絕,「無論你有什麼理由,我都不同意你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