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脫險

胡善祥天然就會演,朱瞻基雖不懂情,但看過太多的話本小說,隨便從裡頭摘上一段,就能接上戲,配合默契。

也先土幹畢竟出身貴族,是元朝恆陽王的六世孫,接受過正統的中原文化教育,白蛇傳的故事在戲劇和小說話本、說書裡有多個版本,和水滸、三國一樣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也先土幹當然也懂。

也先土幹抱怨兩人只顧著眉來眼去、互訴衷腸,不把自己放在眼裡,逗得胡善祥噗呲一笑,說道:

「你別小看一個情字,詩經第一首就是情詩,‘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再有‘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再俗一些,‘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我今日若是不幸,紅顏薄命,死前是愛著的,死亦無憾,做個風流鬼。」

胡善祥儼然一副被愛情控制大腦、啥都不管,只想愛的轟轟烈烈少女懷春的樣子。

也先土幹被她的表白聽得渾身起雞皮疙瘩,「別說了,再說下去,老夫就要聊發少年狂了。」

胡善祥說道:「你哪裡老了?我看你年輕得很,頂多三十出頭。」

不管什麼人,被誇讚年輕都是高興的,也先土幹說道:「我都快四十,連孫子都有了。」

胡善祥說道:「哎喲,真看不出來,您孫子多大呀?您來大明,想不想他?」

在胡善祥瞎胡扯的暖場之下,氣氛不再是剛才的劍拔弩張,開始緩和。

也先土幹簡直想捂住她的嘴,說道:「關你什麼事。」

頓了頓,目光一黯淡,又道:「反正我是回不去了。把臺是個好孩子,他會照顧我的家人。」

朱瞻基觀察著也先土乾的神色,是個重視家人的人,心下有個主意,「其實……你也可以回去。」

「你什麼意思?」也先土幹從胡善祥身後探出半個頭,「一命換兩命?你們明國人最狡詐了,才不會做這種賠本的買賣。」

朱瞻基說道:「你是一家之主,家裡的頂樑柱,也先一族的領主。把臺雖是親外甥,卻名分和血緣上都是個外人,我放他回去,他無法繼承你的領主之位。草原上,弱肉強食,你這個年紀,正當盛年,身為領主,自是能夠保住家族勢力不被侵犯。可是把臺能做到嗎?」

「他一來年輕,二來名不正,言不順,無人服他,你我都明白,想要保護好家人,單靠勇敢是不行的,要靠這個……」

朱瞻基在空中揮了揮拳頭,「要兵強馬壯,人多力量大,能夠打硬仗,震懾那些窺覬你財富和土地的人,你才能好保護家人。」

「而這些,把臺根本做不到。」

「換你的命,比換他的命要划算多了。」

也先土幹沉默片刻,他當然懂得朱瞻基是什麼意思,令人絕望的是,朱瞻基說的都是對的。

一邊是親外甥,一邊是自己的骨肉家庭。

也先土幹內心掙扎,架在胡善祥脖子上的刀都在微微顫抖。

正思忖著,唐賽兒把把臺顧小七帶來的甜水巷蔣宅。

看到顧小七,陳二狗衝過去就是要給他一拳,「老子把你當親兄弟,你把老子當猴耍!」

唐賽兒出手格擋,「別打臉,把臉打壞了,我不好交差。」

陳二狗屈膝,踹向顧小七的小腹,一聲悶響,眾人聽得都疼。

顧小七像煮熟的蝦似的縮起來,哼都沒哼一聲,真是個狠人。

他的手腳皆被綁起來,纏成粽子,不能走路,陳二狗和李榮把他抬進去,放在地上。

「舅舅!」

「外甥!」

舅甥相見,分外眼「紅」。

也先土幹說道:「快給他鬆綁!」

朱瞻基一劍挑開了綁在顧小七雙腿上的繩子,讓他可以站起來說話,就當成剛才也先土幹同意胡善祥清洗石脂的回報。

胡善祥看著顧小七,也是分外眼紅,「居然是你,我看走眼了,還把你當成山東老鄉,平日對你不薄啊,差點被你害死了。」

虎落平陽,顧小七還是保持著平靜,說道:「大家立場不同,各為其主。我並不後悔自己做的事情,都是我做的,要殺要剮,我一人承擔,請你們放過我舅舅,也先家可以沒有我,不能沒有他。」

「你閉嘴!」也先土幹擺出舅舅的威風,「大人說話,小孩子插什麼嘴,聽著便是了,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你回去,照顧好你舅母他們,如果有人挑釁,不要硬碰硬,帶著一大家子人遠走西域,不要回來了。」

也先土幹交代後事,顧小七不肯答應,「我才十七歲,一介孤兒,無權無勢,承受不了這個責任。遠走西域,也得走得了啊,這次行動失敗,舅舅在太師那裡還有些薄面,我算什麼東西?太師肯定饒不了我們的。」

胡善祥趁機添油加醋,「沒錯,你舅舅和火真爭吵留我一命還是弄死我,起了內訌,火真想背後偷襲你舅舅,卻被你舅舅反殺了,如今屍體和斷頭還在豬圈石槽下的密室藏著。火真是太師的小舅子,此事怕是不好收場呢。」

顧小七聽了,心裡越發著急,撲通跪下,「舅舅,您就聽我一句勸,讓我去死吧。您的大孫子阿蘇勒才三歲,他根本熬不過跨不過漫漫黃沙,他會死的。」

也先土幹發出絕望怒吼,「我要獨自求生,早就跑了!何必費盡心機與他們周旋,不就是要救你嗎?臥底是我要你當的,我怎麼忍心看你去死!」

顧小七也吼道:「難道舅舅就忍心看阿蘇勒去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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