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臺階

趁著胡善祥累了渴了,在路邊喝茶,朱瞻壑提著蛐蛐籠子搭訕,「喲,真巧。」

朱瞻壑拿出一個蛐蛐籠子,「這是我花了十兩銀子買來的蛐蛐,幫忙掌掌眼,值不值這個價?」

胡善祥才不信是偶遇,她本打算敷衍幾句走人,轉念一想,他知道自己母妃的銅鏡流落民間的事情嗎?漢王妃的處境有疑,是朱瞻壑賊喊捉賊還是真的不知道?

胡善祥起了試探之意,就和他聊起來了,「這隻蟋蟀牙口不錯,但價錢不好說,在我老家,一兩銀子的蟋蟀就很值錢了。京城有錢人多,好蟋蟀比人值錢,鬥蟋蟀的人花百兩銀子買蟋蟀都不是什麼新鮮事。千金難買心頭好,世子喜歡就成,管它值不值。」

朱瞻壑笑道:「說到我心坎上了,真是我的知己。」

天快黑了,街頭燒紙的人越來越多,胡善祥去臨街一家火燭店買了紙錢,也蹲在街頭燒。

宮裡嚴禁私祭,違令者斬,要燒紙只能在宮外。

朱瞻壑問:「你燒給誰?」

胡善祥說道:「燒給亡母,她是為了生我去世的——好羨慕殿下,父母雙全,自幼有爹孃疼愛,漢王攜漢王妃去青州就藩有一年多了,世子許久不見他們,甚是想念吧。」

朱瞻壑斜睨著她:「你不對勁。」

胡善祥心頭一緊,難道我話題轉的太生硬,被他看穿了?淡定,像皇太孫一樣淡定,死不承認就對了,胡善祥立刻朱瞻基上身,反問:「世子何出此言?」

這也是朱瞻基的習慣,回答不出問題,或者不想回答,就用問題回答問題,把皮球踢給對方。

朱瞻壑撿起一根樹枝,撥動著堆積的紙錢堆,讓火燒的更猛些,一片片薄如蟬翼的灰燼猶如黑蝴蝶,在旋轉飛舞中碎裂,散落成塵埃。

朱瞻壑說道:「你以前都躲著我,幾乎每次都是一副想盡快結束聊天的樣子,今天怎麼主動問起我的父母,肯定有企圖——是皇太孫要你這麼做的吧。」

還真不是!胡善祥故作憂傷,「我為求功名,背井離鄉,又恰逢中元節要到了,思鄉想家不行嗎?世子如此防著我,剛才又何必邀請我看蛐蛐?我現在休旬假,不當差,咱們能不談公事嗎?」

又道:「以前不想和世子說太多話,是因我的身份是皇太孫身邊的女史,要避嫌,以免瓜田李下說不清楚。現在我休息,只是一個從山東濟寧來的女子,想父母了,一時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居然想和世子話家常,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自不量力。」

胡善祥把最後一陌紙錢投進火堆裡,澆上一壺烈酒,篝火如一條火龍,猛地騰起老高,酒助火勢,紙錢很快燒完了。

胡善祥悶聲告辭,朱瞻壑叫住了她,「喂,我沒有輕視你出身的意思,都是誤會。你不是想好好祭奠亡母嗎?到中元節那天,什剎海晚上放河燈,成千上萬河燈飄在湖面上,比天上的星星還多,就像一片星海,好漂亮的。我給你弄條船,裝上一百盞河燈,你放個夠,為亡母祈福,你去不去?」

胡善祥點頭,「不見不散。」

端敬宮,胡善祥沐浴更衣,洗去身上的煙火味,去了內書房,梁君守在門口,以往只要見她來,梁君會自動讓路,今夜卻攔在門口。

胡善祥看著橫在面前的佩刀,這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難道皇太孫還在為三天前的事情生氣?這氣性也太大了吧!我就休個旬假而已,你攔著不讓,我是女官,又不是賣身給地主家的長工——連拉磨的驢也有歇息的時候呢,你們老朱家也太摳了吧!

胡善祥把步子縮回去,「我要見皇太孫,有要事相告,你去通傳一聲。」

梁君進去不久,出來對胡善祥點點頭。低聲道:「太孫今日心情不好,胡女史小心。」

胡善祥走進書房,不知是不是裡頭堆著冰塊降溫的原因,冷得很,一陣寒意襲來,根根汗毛豎起。

朱瞻基在燈下捧著最新一期的《邸報》,沒有看她,也不說話,似乎看得很入迷。

胡善祥不好打擾,想著等朱瞻基翻頁的時候開口。

但是朱瞻基久久沒有翻頁,目光盯在書頁上,幾乎要把這一頁用目光摳個洞出來。

胡善祥站得腳麻,不能再等了,輕咳一聲,表示她的存在,「殿下,微臣有事相告,中元節夜裡,漢王世子邀請微臣去什剎海放河燈,他——」

「不許去。」朱瞻基打斷道,「你要求休旬假可以,但宮裡落鎖之前必須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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