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壑翻了個身,「要他進來。」
梁君邁入偏殿,插手行禮。朱瞻壑不耐煩的打了個呵欠,「別弄這些虛頭巴腦的禮節,說,皇太孫那邊最近有何動向?」
自從幼軍進駐紫禁城,朱瞻壑以往埋下來的耳目基本上成了聾子和瞎子,幸好他未雨綢繆,及時收買了梁君,這個皇太孫御前的小紅人,成了他的線人。
梁君說道:「太孫剛剛回宮,端敬宮大換血,以前的侍衛一個都不留,太孫還要我們幼軍把端敬宮從頭到尾檢查一遍,是否有夾牆密道之類的,連鳥窩都看過了,風聲鶴唳,好像很擔心有刺客……」
梁君一股腦的交代,連早中晚吃了些什麼都說的一清二楚,「太孫過的節儉,每餐菜不過五味,有些菜量大的吃不完,會先分出半碗給我們這些站崗的當加菜。」
朱瞻壑呵呵冷笑,「他對你們這麼好,你沒有被感動,還跟著我一條路走到黑?」
梁君說道:「良禽擇木而棲,豈會被這些小恩小惠所誘。」
朱瞻壑給他畫大餅,「待將來我成就大事,必定賜你爵位,榮華富貴,享受不盡。」
梁君拜道:「殿下不恥下問,標下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肝腦塗地、蓬蓽生輝!」
聞言,元寶忍不住噗呲一笑:都說我笨,我看他最笨,不恥下問和蓬蓽生輝不是用來自謙的,果然是剛剛洗腳上岸的泥腿子,學了點東西就按捺不住的顯擺,急於表現,簡直沐猴而冠,可笑可笑!
朱瞻壑卻對梁君顛三倒四的成語很滿意,這才是一個垃圾堆裡撿來的幼軍正常表現嘛,如果他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那才反常。
朱瞻壑給梁君一個紙包,「拿去玩。」
梁君喜滋滋的跪接,叩謝賞賜,告退。
元寶看著梁君走遠,回來覆命,「梁君在花園子開啟紙包,抽出銀票,把紙包撕碎了扔進金魚池。」
入夜,朱瞻基批完最後一本文書,回到端敬宮,梁君一路扈隨,到了內書房,梁君把朱瞻壑給的銀票,還有今天所有「告密」的內容都稟告了朱瞻基,「……標下按照殿下交代的,說了些無關痛癢的真話,漢王世子對標下似乎並沒有生疑。」
「知道了。」朱瞻基說道:「銀票一定要收好,待換崗沐休時,偷偷去勾欄堵肆,豪賭一晚,把錢都輸出去。按照世子的性格,沒有那麼容易相信一個人,他定派人一直跟蹤你,觀察你的心性。你要符合一個表面圓滑世故,內心其實是個孤注一擲的賭徒形象,這樣才能真正博取世子的信任。」
原來,梁君在朱瞻壑「行賄」之後,就將此事秘密告訴了朱瞻基,還順便把朱瞻壑抓著胡善祥的衣袖不放,意圖「調戲」的之事也交代了。
朱瞻基乾脆將計就計,要梁君當了雙面間諜。
這對堂兄弟,簡直絕了,鬥智鬥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標下遵命。」梁君揣好銀票告退。
朱瞻基一掃旁邊一片漆黑值房,沒有掌燈,裡頭無人,問道:「宮裡快鎖門了,胡女史怎麼還沒回來?」
梁君說道:「胡女史在標下午睡醒來時就回宮了,只是沒有到端敬宮,她說去銀作局的庫房查卷宗。」
庫房的卷宗浩如煙海,胡善祥找到日落,連晚飯都沒吃,掌燈繼續尋找,終於從故紙堆裡找到了「洪武七年八日鑄造一百九十面鸞鳳銅鏡」的記錄。
從記錄上看,的確如當鋪老師傅們說的那樣,鸞鳳銅鏡分為「春」字號和「美」字號。「春」字銘款賜給公主,「美」字銘款賜給兒媳和孫媳們,一個個都是有主的。
胡善祥順著「美」字銘款從壹號找到伍拾玖號,上面記錄,這塊鏡子賜給了漢王妃韋氏。
韋氏是漢王朱高煦的結髮妻子,漢王世子朱瞻壑就是她所生的嫡長子。
韋氏早就不在京城了,跟隨漢王一起就藩青州,為何她的銅鏡會落入一個暗門子之手?
作者有話要說:
注1:洪武七年八日造的春字壹號銅鏡是洪武帝的臨安公主墓出土的。同款「美字貳拾陸號」銅鏡則出土于山東鄒城市九龍山南麓發掘的明代魯荒王朱檀(朱元璋第十子)之墓的戈妃墓中。
所以舟非常主觀,且不負責的推測,美字賜給兒媳,春字賜給公主。大家千萬不要把我的小說當成歷史看啊,裡頭私設很多,一切都是為了服務於這個故事。這款鏡子大家可以查到我的圍脖,裡頭有鏡子的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