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重逢

胡善祥茅塞頓開,心結已解,此時已經到了下半夜,疲倦之極,遂告退。

朱瞻基心道:果然,女人不是想勾引我,就是想從我身上學到什麼。幸虧我熟讀四書五經,應付一個小宮女……不,現在是小女官了,綽綽有餘。

胡善祥回到臥房,點燃蠟燭一照,差點以為自己走錯房間了!

原本空蕩蕩的羅漢床上堆滿了大小箱籠,裡頭有各種精緻的頭面首飾、四季絹花、四季衣裳等等。

還有女官冠服、山松特髻禮服二十襲,慶雲冠常服等等(注1),此外,還有一個檀木刻的腰牌,正面刻著「端敬宮女史胡善祥」。

反面刻著「女官懸帶此牌,不許借失,違者治罪」。脊部刻著「永樂十三年造,丙字第一百八十七」。

看到自己的名字,胡善祥猛地想起馬蓬瀛的話,原來這就是尚功局送來的女官服飾啊!

這也太多了,在羅漢床上堆成小山。

胡善祥連夜收拾,把衣服按照季節挪進櫃子裡,各種綾羅綢緞,絕對不亞於她在濟寧老家當千金小姐時的衣服。

女官的待遇不錯嘛,這僅僅是九品女史,倘若升官,日子就更美了。

胡善祥對未來充滿希望,收拾的差不多了,看到角落裡堆著一個包袱,開啟一瞧,是一塊塊縫合的絲絹,顏色偏黃,是沒有經過漂染的野蠶絲織造而成。

這是陳媽媽(明代衛生巾的稱呼),皇宮裡的陳媽媽居然是絹布做成的,用完就棄!

真是奢侈啊!果然皇家就是不一樣,和天家比起來,我們胡家的吃穿用度簡直連鄉下佃農都不如。

更令她驕傲的是這一切都是她用努力換來的,而不是靠家裡養活。

進京趕考這條路走對了。胡善祥把剩下的物品收拾好,她太興奮了,睡不著,想著明天還要去宮正司學宮規,趁著記憶還在,把她走過的路畫在紙上,做了張簡略的小地圖,以防自己迷路。

次日一早,胡善祥穿上嶄新的官袍,紫色團領窄袖袍、珠絡縫金束帶紅裙,頭戴烏紗帽,瑁額上綴團珠,垂珠耳墜(注2)。

穿戴的珠光寶氣又不失官威,十五歲的少女正是愛美的時候,喜歡花啊粉啊什麼的,胡善祥攬鏡自照,在烏紗帽兩邊插戴了一對金鑲寶石簪子,覺得有些頭沉,就改為兩朵絹布做的牡丹花,這才滿意。

紫禁城裡的女官機構按照職責分六局一司。六局是指尚宮局,尚儀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寢局和尚功局。一司是指宮正司,專門負責宮紀宮規,若有違反者,都送到宮正司按律處置,不能私下用刑。

內侍有專門管理宦官的二十四衙門,紫禁城新來的女宮人都在宮正司學宮規,胡善祥是考進來的女官,聽課時有桌椅和文房四寶,宮女們只能自帶小杌子來聽課——她們幾乎都不識字,用不著紙筆,只能靠耳朵聽,死記硬背。

北平新紫禁城的新女官只有胡善祥一人,因而只有一套桌椅,她坐在最前面,後面是擠在一起坐在小杌子上的宮女們,有種鶴立雞群之感。

胡善祥一進來,就在後排擁擠的宮女群中看到了韓桂蘭。

韓桂蘭膚白貌美,氣質出眾,穿著布衣布衫,套著一件御膳房的白圍裙,就像一隻誤入雞群的白天鵝。

看到胡善祥,韓桂蘭很是驚訝,德州一別,她只聽說胡姑娘失蹤了,以為凶多吉少,沒想到居然在紫禁城見面了!

胡善祥朝她微笑點頭,然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到了散學時,胡善祥才和韓桂蘭相認。

韓桂蘭自是有一肚子問題要問她,胡善祥說道:「臣不密則失身,有些事我不方便說,幸好這一切都過去了,我和你都能重新開始。你這幾天在御膳房怎麼樣?」

韓桂蘭上下打量著胡善祥,的確不像有事的樣子,她沒有追問到底,說道:「我在御膳房已經是最好的結果,我在家裡沒學過做菜,就御膳房打打雜。御膳房安排我晾曬豆豉,不是累活,我已經很滿足了。」

每到四月,就是宮裡做新甜醬豆豉的時間,要做幾十缸豆豉醬。(注三)

胡善祥說道:「你在御膳房先待著時日,今天聽宮正司的才人講宮規,宮女們也有機會考女官,到時你報名參考,定能有出頭之日。」

韓桂蘭首次露出笑意,「那就借你吉言了,只要不當嬪妃,就是刷馬桶也願意的。如果能夠像你這樣當女官就更好了。這都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休養些日子,韓桂蘭脖子上那圈可怕的上吊淤痕沒有了,陰鬱消散,真個人就像十五的月亮似的發出皎潔的光芒,精氣神和德州初次相見時的生無可戀完全不一樣,眼裡生機勃勃。

看著煥發新生的韓桂蘭,胡善祥欣慰不已,說道:「女官考題很難,需要精心準備。等我能夠搞到書了,就借給你看,你一定能高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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