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宮女冷笑道:「我在黃泉路上等你。」
言罷,宮女不再理會胡善祥,一邊哭喊尖叫「救命!有刺客!」,一邊用僅存的左手左腳往外爬,去迎接聞訊趕來的禁軍。
宮女所到之處,皆是鮮血,用身體畫了一條粗長的血線。
胡善祥猛地意識到宮女想要混淆黑白、賊喊捉賊、栽贓陷害,連忙開口解釋,「不是我!她才是刺客!」
禁軍趕到時,看見地上有個血人在蠕動,簡直就是個人形的「慘」字,此人聲音和相貌都很眼熟,正是安樂堂裡的宮人嬋兒。
嬋兒氣若游絲的叫救命,她身後是個手拿雁翎刀、披頭散髮、臉上還有血的陌生人,那個陌生人不停的說「不是我,我不是,她才是刺客!」
此情此景,禁軍當然是相信熟人了,當即朝著陌生人彎弓射箭。
一支箭飛來,插入胡善祥腳尖下。
又是千金遇到兵,有理說不清。解釋無用,胡善祥撒腿狂奔,禁軍舉著火把在後面追……
皇太孫朱瞻基聞訊趕來時,安樂堂已經被禁軍圍得水潑不進,正在一間間屋子翻檢搜查,捉拿「刺客」。
禁軍半路追丟了,只找到了刺客的兇器——一把雁翎刀。
朱瞻基看著斷手斷腳、已經搶救無效、血盡而亡、還死不瞑目的宮人蟬兒,立刻下令,「傳我命令,只要活口,不得傷人,我要查出幕後主使,務必要留住她的性命。」
朱瞻基生性多疑,在山東德州安德水驛的時候,胡善祥雖然拿出了戶貼來證明身份,但是他依然暗中派出手下,去了濟寧府走訪,核實胡善祥的說辭。
從德州到濟寧一個來回至少三天,還要摸清楚胡善祥的底細,所以當朱瞻基在運河河畔遇到刺客、被白蓮教護送到京城時,調查胡善祥的手下還在返回德州的路上呢,根本來不及把全部屬實的結果告訴朱瞻基。
故,朱瞻基乍一聽說「胡小姐連殺兩人」時,對胡善祥的信任就開始搖擺了,覺得她處處可疑。
但是,她的確救過我。而且,在漁船時,她給我療傷上藥,那時候我虛弱無比,連手都抬不起來,如果她欲對我不利,至少有一百個機會殺了我,為何一直不動手?
朱瞻基腦子裡天人交戰,矛盾得很,故吩咐手下先保住胡善祥的性命,不要傷她。
朱瞻基看完了殘屍,又去看護衛的屍首。護衛躺在床上,脖子裡的鮮血浸透了被褥,也是瞪著眼睛,死不瞑目。
屍體旁邊是個枕頭,枕頭上划著一個「十」字,是護衛臨死前掙扎著用頸血在枕頭上寫的,他的手指在寫一豎時停下了,不知是何意,或者還沒來得及寫完。
這個護衛重傷,高燒不止,腦子都燒糊塗了,為何要殺他?
山東之行我被出賣,遭遇刺客,只有身邊的人才能如此精準的掌握我的行蹤,這個護衛是出賣我的內鬼,還是他發現了什麼導致被滅口?
這宮裡,到底還有沒有我可以信任的人?
朱瞻基正思忖著,床底傳來一個聲音,「皇太孫殿下,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真是被冤枉的。」
一個腦袋從床底鑽出來,臉上糊著灰塵、蜘蛛網、鮮血和碎髮,正是胡善祥。
她在一個分叉口把雁翎刀往左邊一扔,卻從樹林裡繞了回去,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賭一把,藏在了最初的案發地,也是皇太孫肯定會來的地方。
這宮裡只有朱瞻基是熟人,也是唯一信任我的人——至少胡善祥目前是這麼想的。
胡善祥從床底爬出來,頭髮散亂,宛若女鬼,「我就知道殿下會聽我解釋的。」
話音剛落,她就一鬨而上的護衛們制服,捆綁成了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