搓洗之後,宮人們依然不肯「放過」她,拿起細密的篦子,一遍遍的從頭皮刮擦,這種竹篦的梳齒細若頭髮絲,古人隔很長時間才洗一次頭,梳髮髻又需要塗抹髮油和刨花水,頭皮很容易弄髒發癢,篦子是專門用來清理頭皮油汙和蝨子等寄生蟲的,這種類似「乾洗」的步驟,叫做通頭。
胡善祥剛洗完頭髮,肯定不髒,現在用篦子細細的通頭,是為了檢查她的頭髮裡有沒有長蝨子。
宮人每通一次頭,就用一塊白布擦篦子,通到第八回時,白布上有一顆灰點,「啊!發現一隻蝨子!」
胡善祥聽了,忙道:「不可能!我怎麼可能長這種噁心的東西!」
宮人把白布給她看,上面的灰點還能動,宮女用指甲蓋一掐,爆豆似的蹦出一點血來,「我能無故冤枉你不成?你最近是不是在髒地方待過?」
胡善祥猛地想起她和三百多個尼姑道姑們擠在船上過了三天三夜的情景,尼姑沒有頭髮,道姑有啊,人擠人,蝨子早就人傳人現象,夜裡翻個身都困難,又髒又臭又潮溼,吃喝拉撒都在船艙裡,定是在哪裡被傳了頭蝨。
萬萬沒有想到,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殺」進宮來,卻被一隻頭蝨攔住了進皇太孫宮的腳步。
宮女停止通頭,又開始嫌棄她了,拿出一瓶藥,「你自己動手,在頭皮上撒上藥粉,用一塊布把頭髮都包起來。每天撒一次,十天後我們再過來看你除乾淨沒有。」
言罷,宮女們跑也似的走了,生怕被她傳上頭蝨,還警告道:「你不能出安樂堂一步,宮裡不比外頭,規矩多,稍微踏錯一步都可能丟命的。」
出師不利,胡善祥嘆氣,按照宮女說的給頭皮上藥,用黑布裹住頭髮,包得嚴嚴實實,就像個粽子似的。
此時夜已經深了,胡善祥在車裡一路睡進宮,又是進宮第一天過於興奮,躺在床上,毫無睏意,烙餅似的翻來覆去,越翻越清醒,乾脆不睡了,正值十五,月色正好,不能出去,在安樂堂裡轉一轉還是可以的。
胡善祥本想打一盞燈籠夜遊,但沒找到可以帶出門的燈具,乾脆踏月而行。
皇宮就是氣派!僅僅一個專門給宮人治病的安樂堂就修建的齊齊整整,雕欄畫棟,道路平直,和胡家的正房比起來也毫不遜色。
胡善祥閒庭信步,驀地看到前方抄手遊廊裡有一道黑影閃過!
有鬼!她先是嚇一跳,停下腳步,而後冷靜下來,心想這裡是專門收治病人的安樂堂,安樂堂裡病人病情加重,有大夫深夜匆忙出來出診,實屬正常。
對,一定是這樣。胡善祥鬆了一口氣,繼續往前走,走著走著,發現不對勁:如果是出診,為何這裡一排房屋都是黑乎乎的,沒有一扇窗戶亮著燈,在黑暗裡能看什麼病?
或許我看錯了,剛才那道黑影其實是隻貓頭鷹?
正思忖著,胡善祥聽到哐噹一聲脆響,好像是杯子之類的瓷器破碎的聲音,聲音就是從身邊的一個屋子裡發出來的。
胡善祥看著房子上的號牌,地字丙號。再環視四周景物地形,她記起來了,這正是晚上和她一起進安樂堂裡療傷治病、皇太孫身邊一個倖存護衛的房間。
怎麼回事?胡善祥走近,把身體貼在房門上聽動靜。
這輕輕一貼,本該緊閉的房門居然開了,胡善祥靠在房門上,觸不及防,身體搖搖晃晃,把房門徹底撞開,明亮的月色撒了進去,胡善祥看見被子落在地上,病榻上重傷護衛雙腿繃得筆直。
護衛腦袋上蒙著一個枕頭,一個人形黑影牢牢壓著枕頭。
這絕對不是救命!這是要命啊!
胡善祥撒腿就跑,大聲叫道:「救命啊!殺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