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無心插柳柳成行

聽到她要三百斤,夥計便叫老闆,叫了兩聲,櫃子裡面老闆便走出來,眼睛向她張了一張,便極客氣地請了她到裡面說話,奉了一杯茶,問她買這幾百斤紅糖何用?

二丫想這鄉里鄉親的事情也瞞不過人,便說小梅姐教了我熬製白糖的法子,我這是買糖去熬白糖哩。

老闆也聽說有個小女孩被狐大仙附了,教了許多法子,原來窮得賣女兒的人家現在居然買了牛,又見她一個小女孩,成幾兩的足紋銀子拿出來,心下便有了七分主意,說你能熬製白糖倒是極難得的,便是南邊也沒有幾家會做這個,只是你真個會做白糖,不是哄人玩的?

二丫說我現成的足紋銀子買糖,也是哄人玩的?有這麼些銀子,那裡看不了傀儡戲,哄你玩做什麼。

老闆笑道這三百斤紅糖不是小數,我店裡雖有,也要慢慢搬來,你熬的白糖先拿來與我看看,我也見識見識本縣熬的白糖是怎樣法兒。

二丫也正好帶了要與老闆看貨色好定價,便拿出一個小紙包與老闆看了。

老闆把白糖拿在手裡看了又看,見這糖比南邊來的更好,心下便定了。

當下奉了一杯花茶,又上來幾盤細果瓜子,請二丫說話。

主客坐定,老闆便說,姑娘你熬出糖來,卻到哪裡出脫去?

二丫說我上省城賣去,那裡主顧多。

老闆說,姑娘你這就錯了,省城賣大宗貨物的客商多,姑娘你這大宗的糖到那裡賣不出價錢,再說僱車住店,不曉得他們是否好人,一路過關過卡,那差役你一個小女孩家怎生應付,便是狐仙保佑,順順利利地去了,這大宗貨,外人不曉得你有狐大仙護佑,一個小女孩怎與那客商講價成交?我也見過你爹孃兩次,姑娘別怪我說,都是老實不會數算沒見識的人,替你辦不成事,你又不認得經紀。

二丫看了老闆意思,說那我在這縣裡賣?

老闆說,你零碎賣,不如統共賣與我,既有狐大仙在上,我也不瞞姑娘,這白糖我在產地收,也就二十五六文錢一斤,姑娘這糖不差,我出二十七個錢一斤。

二丫說,這利息差的太大,不划算,我還是上省城賣去。

老闆說,你去一趟省城,來回得五六天天功夫,你趁著這功夫去熬糖,這利息可不就出來了,又省了風吹日曬,又不用結交客商,又不怕路上有個好歹,你若是賣給我,我那紅糖就便宜些供你,我南邊有親,除了我家,這縣裡沒有第二家能給你這許多便宜紅糖。再若是你果然熬得糖好,我情願賒與你紅糖,你拿了白糖來再扣糖錢,你那本錢另外拿去買地放債,豈不又是一股利息?

二丫心想確是此理,算了一算,又與老闆爭了一爭,講定鄭家以十二文一斤的價錢供應紅糖,以二十九錢一斤的價格收購二丫做的白糖,寫了供貨合同文書,老闆寫上二丫做的糖要優先供應鄭家大南貨店,鄭家不買才許賣給別家,二丫想了一想,想到美國大財閥洛克菲勒便靠與鐵路公司勾結定了獨家運價,大發其財,便教添上老闆不許以此等便宜價格供應縣裡第二家熬糖作坊,老闆想這縣裡哪裡還有第二家會做這個的,便應承了,請了中人,兩家畫了押。

畫押完後天已快暗,老闆說我本等應該請你吃酒,只是你一個小女孩吃不得酒,又天暗了,我備了頭口送你回家。

出店後,一個夥計帶了兩頭牲口,一頭驢子請二丫坐了,一匹馬馱了三百斤紅糖,老闆又叫大兒媳婦送了一籃子白麵饃饃,一碗熟肉,兩個鹹蛋給姑娘路上吃。

老闆要獻殷勤,見了大兒媳婦拿出來,便說錯了,拿那白湖來的鹹蛋。

二丫說那白湖鹹蛋可是紅心的?

那夥計便是老闆的小兒子,與老闆的大兒媳婦一起驚到,我們也才從南邊親那裡拿到,還不曾吃哩,姑娘怎麼就曉得了,皆咬指以為真仙。

二丫肚裡暗笑:我前世連蘇丹紅鹹蛋都見過,何況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