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仲夜沒看完第一期《東方視界》的直播,節目開始十分鐘後,led螢幕上出現暗訪的鏡頭,他就離開了錄製現場。能對外播出的,當然已經經過後期製作處理,反覆調整修改。成片裡,該遮的遮,該剪的剪,但儘管如此,熟悉刑鳴的人還是一眼就能看出,這位膽兒極肥的記者就是《東方視界》的主持人。片子剛報審的時候,虞仲夜就讓秘書去新聞評論部取來了暗訪的原片素材,看了。
天空斜垂著,光滑烏亮如一匹綢,長街兩邊都是張著燈的商家,一派火樹密集,銀花絢爛。黑色賓利在來來往往的車流裡時進時停,老林手握方向盤,專心致志盯著前方。虞仲夜在後座上閉目養神,看著有些疲倦,他早晨才下飛機,花了三天半的時間往返洛杉磯,跟那裡一位動畫大亨洽談合作,順道看了看兒子。談判暫時擱淺了,但明珠臺的少兒頻道還得改革。「我吧,臺里人緣可以,好些事情人都願意跟我說。」老林在明珠臺裡有自己的休息室,臺長不召喚他的時候他就四處走動,臺裡的人也扎著堆地要同他嘮嗑,向他賣好。「今兒的《東方視界》,駱少原本是要救場的?」「駱優這孩子不錯,專業水平還是其次,顧大局,識大體,在東亞沒白磨鍊,脫胎換骨了。」能獲得虞臺長的首肯不容易。兩檔風格迥異的節目,駱優都遊刃有餘,《新聞中國》裡端莊大氣不失親和力,《如果愛美人》則既不喧賓奪主又存在感十足,還不時脫離指令碼即興發揮,「砸現掛」的能力絕對是業內頂尖水平。「要不美國那家動漫公司讓駱少託人聯絡聯絡?駱少這家世背景,方方面面都有人脈,上回那個特別紅的……那個英國歌手不就把首登內地的演出放我們臺了。」「不急。」迎五一,商家各出奇招,街邊路演的音樂咚咚鏘鏘,十分嘈雜。虞仲夜依舊闔著眼睛沉著臉,還真是一點不急,「股價大漲是暫時的,收購的訊息不是第一次傳,每次也都不了了之。僅僅一個電影內容製造商,還沒能力完全開發玩具與遊戲等相關產業的附加值,要不了這麼高的價錢。中國市場發展蓬勃,有他們低頭的時候。」「不過駱少確實懂事兒,昨天他去普仁醫院看望了洪書記,據說兩人相談甚歡,駱少那點討巧的勁兒,差點沒把老人家的肝病都治好了。」虞仲夜睜開眼睛:「你又拿人什麼好處了?」「也沒什麼。」老林也不藏著自己那點嗜財的惡癖,笑笑說,「駱少送你那牌子的手錶,他也給了我一塊。普通型號,但我也就收著,不敢戴。」虞仲夜的手腕上就戴著那塊價值不菲的朗格表,他對老林這點小毛病了如指掌,卻完全沒打算干預,只交待了一聲,「收斂點。」「刑主播這是拿命在拼,聽說電擊的時候不停嘔吐,差點休克。」老林如釋負重,又把話題扯回刑鳴身上,他聽說,是聽人說,殊不知人多嘴雜,你添油我加醋,荒腔走板與誇大其詞都是常有的事。虞仲夜微微皺眉:「太胡鬧了。」「若要小兒安,三分飢與寒。自個兒折騰折騰,反倒成長得快些。」老林笑了笑,「等節目錄完,我就去接刑主播過來。」虞仲夜「嗯」了一聲。「那我等在外頭,晚些時候再送他回去?」老林跟著虞仲夜這些年,深知對方喜惡,洩慾的物件而已,虞臺長沒有留人夜宿的習慣——至少過去沒有。虞仲夜沒說話。「以前都送回去的,我是說林主播他們。」頓了頓,老林補充道,「洪書記在呢。」虞仲夜還是沒說話,好一會兒才冒出一句:「先把人接過來。」
第一期的《東方視界》直播收工,刑鳴下場,第一時間問阮寧查沒查即時收視率,阮寧說爆了,不輸最新一期的《明珠連線》,特別是網路上的反饋,同性戀電擊治療的暗訪影片一經曝光便引發熱議,線上線下的聯動傳播很成功,網友參與度高,口碑也堅挺。刑鳴拿過阮寧的手機,粗粗翻了翻評論,好評如潮,但也有不入耳的聲音。特別是那個一直跟他不對付的批評家,直播結束才十分鐘,他已撰出一篇長文,抨擊刑鳴場控能力不強,講話節奏太快,暗訪影片更是譁眾取寵,就連刑鳴的長相也難入他法眼,他說他太帥了,與普通民眾存在著不可逾越的距離感,不接地氣不親民,難以引發共鳴。媒體圈有一句流行語,被誤會是表達者的宿命。阮寧見刑鳴的臉色由晴轉陰,怕他當場把自己的手機砸了,便試圖拿那句老掉牙的話來安慰他。刑鳴暗罵狗屁,把手機拋還給阮寧。
兩週內趕製三期節目,每期五十五分鐘的播出量,背後的艱辛可想而知。不挑剔地評價,這首播第一期算是大獲成功了。為了慶功,刑鳴提出請大夥兒吃宵夜,可宵夜才吃到一半,最當記一功的主持人就不見了。他的手機突然響了,來電顯示的號碼是老林。
坐在賓利車上,一顆心浮躁不定,刑鳴使勁回憶自己在直播現場的表現,然後開始懊喪,開始反省,他搶了兩句話,語速也快了些,他在嘉賓與評論員間的穿針引線稍顯急切,確有喧賓奪主之嫌。對於這場直播首秀,刑主播給自己的評價是,不功不過,不符期許。安全抵達目的地,刑鳴開門下車,老林叨叨一路的話他一句沒聽清楚,就聽見這莫名其妙的最後一句。晚些時候要用車,就給打他電話。
踏進別墅大門,徑直就去往虞臺長的臥室,人不在,可能在書房裡練字,也可能正處理公務。刑鳴不敢叨擾虞臺長的正事,自覺地先去洗澡。他把自己全身上下、邊邊角角都刷洗得纖塵不染,拿浴巾裹住下體,出了浴室。虞仲夜自門外進來時,刑鳴已經準備就緒,筆挺又乖巧地坐在床邊了。虞仲夜看他一眼,問:「身子好些了?」十來天沒見面,刑鳴仰臉看著虞仲夜向自己走近,跟舊友相逢似的客套點頭:「感冒發熱是小事,早好了。」虞仲夜道:「問的是你電擊治療的事。」刑鳴微微驚訝:「老師也知道了?」「新聞中心的內部信條你忘了?不鼓勵暗訪調查,特別是這樣以身試險。」虞仲夜沉著臉,抬手在刑鳴後腦勺上拍了一下,「年紀輕輕的,少琢磨歪門邪道。」你虞臺長欺男霸女,難道不是最大的歪門邪道?刑鳴簡直被這混蛋邏輯氣得胸悶,想也不想便反擊道:「還不是你逼的,老狐狸。」「你說什麼。」虞仲夜俯身迫近刑鳴,掰起他的下巴。他微微眯了眼睛,看似不悅地盯著他。《東方視界》首播當日一炮而紅,刑鳴有點得意忘形,竟又不怕死地扔出一句:「老狐狸——」虞仲夜低頭堵上了他的唇。猝不及防。
一朝城門失守,刑鳴起初打算抵抗,他全副武裝,整個人從脖子繃緊到腳趾頭,冰坨子似的又冷又硬,但虞仲夜的舌頭溫柔地在他口腔裡進出,舔吮,他無法招架這麼深的吻,身子漸漸軟了,化了。吻過以後,虞仲夜仍捏著刑鳴的下頜,微微皺眉看著他:「你再罵。」「老王八——唔……」刑鳴話難出口,再次被虞仲夜吻住了。一時喪失警惕,竟被對方咬住了舌頭,狠狠地以牙齒磋磨幾下。口腔黏膜被吮破了,舌頭也被咬出了血,直到窒息前一刻才被放開,已是一嘴甜滋滋的血腥味兒。虞仲夜又問:「不罵了?」即便大著舌頭,刑鳴還是要罵,含混不清地罵了聲「老流氓」,意識到聲音確實不好聽,總算閉嘴了。因為電擊治療這事兒,一直眉眼嚴厲的虞臺長也終於笑了,他把刑鳴抱進懷裡,吻了吻他的臉頰與耳垂,問:「電擊時疼不疼?」「不疼。」刑鳴把自己卸進虞仲夜的懷裡,死鴨子嘴硬,「就是蟲子咬一下。」虞仲夜又問:「那時候醫生讓你想什麼?」刑鳴不打算坦白承認,索性以沉默回答。方才兩人熱吻的時候,虞仲夜的腰帶自然鬆了,黑色睡袍內是一副溫熱強壯的男性軀體,無一件多餘衣物。他抓著刑鳴的手,從自己睡袍的開襟處摸進去。手指被牽引著滑過恥骨處蓬勃的毛髮,一根粗壯滾燙的物事忽地在他手心裡跳了一跳,幾乎瞬間,龜頭愈發膨大,莖身的稜面愈發突出。雖不至於如傳言那般當場休克,電擊的後遺症還是有的,刑鳴手心出汗,本能地驚悸顫抖,不自禁地往後躲。虞仲夜以另一臂箍著刑鳴不准他後退,同時又以目光逼迫:「想我了?」刑鳴猜想,這老狐狸八成已經知道暗訪影片裡的那段話了,當時他沒覺得不對,回去以後才越琢磨越覺蹊蹺。但電流炸開頭皮的一瞬間,他真的想他了,想那個失序的暴雨天,想兩個人性交時的狂亂樣子,似獸非人。虞仲夜繼續逼問:「想沒想?」刑鳴矢口否認:「沒,沒想。」虞仲夜臉上笑意加深,又攥緊刑鳴的手指,帶領著他撫慰自己的陰莖。他呼吸聲漸漸濁重,看似頗為滿意:「那就是想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