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闞和極不服氣,他在心裡罵罵咧咧,最後還是乖乖地跟著楚瑞清出去。李恆翹見狀,他揮了揮手,身後的人也識相地離開,將房間留給兄弟二人。

李恆翹按下性子,儘量平和道:「你想談什麼?」

李天劍聳了聳肩,坦然道:「我們打個商量,不然你就當我死了吧?」

李恆翹:「???」

李恆翹怒道:「這是什麼話,簡直一派胡言……」

李天劍神情鎮定:「不是胡言,反正那天晚上你也想殺我,就當得手唄?」

李恆翹下意識地握緊拳,他嘴唇顫了顫:「什麼……」

李天劍眨眨眼,他難得卸下往日的尖酸刻薄,心平氣和道:「三歲生日的天台,還記得嗎?」

「對不起,我那時並沒有睡著,你是想把我推下去吧?」李天劍的身體逐漸變好,他再回憶起糟糕的往事,心態竟也發生變化。沒有人從開始就會對自己的家人死心,失望總是在緩慢地積累,直至發生質變。

這是一個狗血又爛俗的故事,變心的父親和神經質的母親感情破裂,而先天不足的小兒子讓家中氛圍越發焦灼,直接刺激到母親的情緒。母親性情大變、暴躁易怒,病情不斷加重。年幼的大兒子卻將過錯歸咎於病弱的弟弟,在無知中誕生殺心,差點釀成大禍。

天台上,吹著夜風的小兒子曾半夢半醒地睜開眼,他窺探到兄長佈滿殺意的臉龐,最後選擇佯裝不知地閉眼。外人眼中對自己疼愛有加的兄長尚且如此,這個家裡的其他人該多令人作嘔?

「你早就知道……」李恆翹臉色慘白,「為什麼不說?」

李天劍笑了笑,他說出的話既像嘲諷,又似坦白,輕鬆地調侃道:「我過去身體那麼差,不是怕病重被你拔管子麼?」

他以前宛如被囚的金絲雀,除了陰陽怪氣、大發脾氣,根本沒有其他抗爭辦法。

他離開李家會死,想死李家又不讓,彷彿深陷永無盡頭的牢獄。

李恆翹看著悠然的李天劍,彷彿在看陌生人。他只知道弟弟滿腹脾氣,卻從未料到對方如此能忍。李天劍竟用乖戾暴躁來做保護色,將秘密深藏心底。

李恆翹慌張地辯駁:「不是的,我那時……」

「只是鬼迷心竅?而且也沒真動手?」李天劍早已摸透對方心態,流暢地接上下文,「你已經感到愧疚,所以想要補償?」

殺心一念起,也能一念滅,李天劍並不想對此較真。他面對李恆翹,坦誠道:「你對我的好,讓我覺得自己就像母親留下的作品,只配呆在陳列櫃裡。」

李恆翹瘋狂地蒐集母親的遺作,而他的愛只讓李天劍感到窒息。李天劍覺得自己就像是毫無感情的遺作之一,不配有獨立自我的情緒。

李天劍自嘲地想,他恐怕天生就該拜入師父門下,不勞師父動手,周圍的人早幫他斬斷塵緣,讓他活得涼心涼肺。

雙方從未有過如此直接地交流,如果李天劍沒有遇到楚瑞清,他或許會病死,或許會苟活,但肯定不會戳破籠住真相的窗戶紙。

李恆翹望著對方涼薄的眼神,突然明白對方心意已決。他不禁皺眉,試圖最後掙扎:「你就那麼信楚瑞清?」

李天劍果斷道:「師父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李恆翹聽到對方宛如被洗腦的口吻就來氣,惱怒道:「她不過對你略施小惠……」

李天劍一字一句道:「不是對我好的好,而是她真得很好。」

李天劍必須承認,他剛開始拜師有著明顯的企圖心,一是武俠迷的狂熱,二是病急亂投醫的無奈。然而,隨著時間流逝和了解加深,他發現師父真是當世罕見的好人,有著超脫常人的價值觀。

她身上幾乎沒有沾染貪、嗔、痴、恨、愛、惡、欲,純粹得不似凡人。

二少爺一直深陷泥淖,最渴望地就是找一片乾淨的地方。他剛開始只是想學劍的新奇,但他現在更想成為像師父一樣的人。

門外,楚瑞清和闞和還在等待,闞和嘮叨道:「師侄不會被他哥撕成碎片吧?現在山下人有槍有炮,可是很厲害的!」

楚瑞清瞟他一眼,詢問道:「我發現你下山後話變多,這是入鄉隨俗?」

闞和:「……」

闞和腹誹:明明是山上話太少,自己都快憋自閉!

李天劍終於出來,他像是了卻一樁大事,步伐都輕鬆不少,一溜煙地朝著楚瑞清跑來:「師父!」

楚瑞清看著活蹦亂跳的小小猴(?),她眼神微暖,應道:「回去吧。」

闞和詫異道:「師姐都不問聊了什麼!?」這得是多大的心?

楚瑞清直接御劍,她讓李天劍率先上去,引得徒弟受寵若驚。李天劍小心翼翼地站上去,他努力保持平衡,興奮又緊張:「可以麼?」

李天劍迷戀御劍之術很久,真沒想到師父會帶他飛。

楚瑞清:「可以。」徒弟還不會御劍,只能搭順風劍。

闞和:「那我呢……」

楚瑞清似乎有點無語,淡淡地掃了闞和一眼。闞和有種錯覺,他從她的眼神中讀出「你是個什麼垃圾」的意味。

闞和:嚴厲抵制此等雙標教育方式,簡直令人髮指!

三人御劍升空,李天劍還不太適應,有點惶恐地蹲在劍上。他也不顧形象,顫巍巍地拽著楚瑞清的衣角。飛劍仍是從頂層窗戶出去,李恆翹卻追了上來,他望著空中三人,咬牙道:「你們真以為能斷掉!?」

楚瑞清看都沒看窗邊的人,直接帶著李天劍離開,倒是闞和反唇相譏:「哎呦,小老弟,還敢威脅人呢?信不信我告你家偷稅漏稅,端掉你們老巢?」

李恆翹:「!!?」說得是「斷」不是「端」啊?

闞和麵對大師姐慫破天際,卻不怕紙老虎李恆翹,他天天跟權貴打交道,山下的小手段別提有多溜。闞和輕嗤一聲,同樣乘著紙劍飛去,追趕倚天劍。

天際線邊,逐漸升起的太陽將天空染上淡淡的金紅,楚瑞清鎮定地御劍飛行,離開郊區的別墅。

蹲在劍上的李天劍一覽朝陽中甦醒的萬物眾生,竟有一種重獲自由的暢快。他將長久以來縈繞心頭的陰影甩在身後,吸入的每一口空氣都像飽含生命的甘甜,有種超脫之感。

從今天起,他就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擺脫做人偶的日子!

然而,李天劍很快就發現,他好像不是感到超脫,而是有點玩脫。

李天劍喏喏道:「師父,我好像有點暈劍……」

楚瑞清:「?」

李天劍:「我想吐……」

楚瑞清:「……」

二少爺在劍上暈頭轉向,覺得師父要是學會開車,很可能超速扣十二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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