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三 英雄待少年

今年後羿盛會的舉辦地點,定在了新落成的「千機場」內。

千機場,取千機百變之意。佔地約一個綜武賽場大小,內建無數精巧百變機關,可隨心意任意佈置變化。

設計這座千機場的人,非官非匠,一介白身,卻有點石成金之能、鬼匠神工之巧。

土豪皇帝斥巨資打造這座場地,目的只有一個——今年的后羿會,太子也要參加,為了讓兒子玩兒好了、玩兒高興了,皇帝一擲千金,眼都不眨一下。

然而,太子可是未來的皇帝啊,誰敢贏?以輸為目的的比賽,參加著還有什麼意義?

盛會開始的前一個月,比賽報名已經開放,結果過了有十多天,硬是沒有多少人申報。

負責籌辦的官員急了眼:太子想玩兒個痛快的,偏偏沒人肯陪,太子不痛快了,皇上能痛快?皇上不痛快了,籌辦盛會的人誰都甭想痛快,不掉烏紗怕也甭想再往上爬了!

正跟這兒急得直揪鬍子,倒是太子派人來給他支了個招。

太子說了,這次比賽,所有參賽人員一律蒙面,一律穿統一服裝,背後別上號碼牌用以區別,待比賽結束後,再去掉面巾,以真面目示人。

這條規則公佈出去,報名參賽的人一下子擠破了頭——多好啊,既不怕得罪太子,又可以和太子同場競技,若是不小心贏了太子,那可是能在親友甚至子孫面前得意一輩子的事兒呢!

報名者眾多,需要先進行海選賽、預賽和晉級賽,最終能夠站到千機場內的人,只有五十名。

這五十名進入決賽的參賽者,來自各個部門、各個軍種和各個年齡,甚而還有幾個女子站在其中——自從「箭神」這一封號落在了一名女子的頭上後,當朝苦習箭法的女性愈加眾多了起來。

后羿盛會總決賽這日,千機場的觀眾席早早便已爆滿,鑼鼓喧天彩旗招展,比之綜武總決賽的場面也絲毫不差。

視野好的最佳位置,早被有權勢的高官家佔下了,遠遠看著一片珠光寶氣光華璀璨,惹得平頭百姓們錯不開眼地一味盯著看。

然而這富貴景象再好看,也比不得天朝人民所熱愛的綜武和騎射,當進入決賽的五十名參賽者魚貫走上賽場,所有人的目光便都齊刷刷地投注在了這些帝國英豪的臉上。

呃……英豪們都蒙著臉呢,看不到長相。

不能通過長相識人,就只能看身形了。

高高矮矮,壯壯瘦瘦,無論是身形勻稱的還是腰長腿短的,看上去都是無比精幹。

據訊息靈通的人士透露,本次進入決賽的這五十個人,無一不是頂尖的功夫好手,這便意味著本屆后羿盛會的精彩程度,將比往屆更高,更激烈,更有看頭!

人們第二關心的就是這五十人裡有沒有太子殿下,如果有,會是那高高矮矮中的哪一個,不會是那個腰長腿短的吧?再不就是那個大屁股的?四頭身的?

正自議論紛紛,忽見正東面的觀眾席上不知發生了何事,人們像是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動著,細細一看,竟是都在面向著觀眾入口處下跪,混亂間不知聽誰高高地喊了一嗓子,眾人愈發跪得洶湧。

不明真相的群眾也不敢怠慢,糊里糊塗地跟著跪下,還要抻著脖子瞧時,便見嘩啦啦地湧進了無數持刀荷杖的兵士,瞬間便在全場圍了一圈。

——皇上來了!

見慣了大陣仗的京都人民立時意識到了情況,慌忙將頭低下,誰也不敢再看——偷窺天顏可是大罪,大好的日子,誰也不想丟顆腦袋回家去。

皇上都來了,這說明太子就在那五十人當中!

有人瞬間想到了此點,不由一陣興奮:今兒這比賽必將是看點十足!

皇上入席的過程足持續了小半個時辰,在正東方的觀眾席上落座,擺下屏風,垂了紗簾,紗簾是巧匠特製的,從皇上這面向外看,能看得一清二楚,從外面向裡看,一片馬賽克。

把皇上的臉和諧掉之後,百姓們這才敢正常欣賞比賽。

目光重新落向場中的參賽者,見正進行抽籤分組,一個個穿著統一的黑色制服,背後糊一塊大白布,上頭硃砂寫著名字,只是這名字怎麼還有四個字五個字的?

定睛細看,見寫的都是什麼「玉面小飛龍」「滄海聽濤客」「追風少年」「快樂男孩」「前塵如夢」「☆…\'ヤ漃寞栤涙Ж」……

……為了讓太子玩兒痛快,大家在暱稱上也是拼得很激烈……

抽籤分了五個組,每組十人,第一輪比賽要淘汰掉一半。

規則很簡單,比起來卻很難——騎射,十個人兩兩捉對,身穿特製甲衣,騎馬互射,先失夠十分者淘汰。

失分部位與綜武一致,即射中心口失五分,射中頭部失四分,射中上肢失三分,射中下肢失兩分,射中軀幹失一分,射在對手的馬身上,則算自己失分。

每人只有十支箭,十支箭都射完還沒有射到對手的話,亦算淘汰。

場地被分做了五個區域,每組各在一個區域,五組同時進行比賽,直看得觀眾們眼花繚亂,各自選定了一個區域關注,隨著場上選手的表現或替人喝采,或替人惋惜。

由於五組同時比賽,很難發現哪名參賽者更出色一些,亂亂轟轟地比完第一輪,有二十五名參賽者遺憾淘汰。

觀眾們很關心這裡面有沒有太子殿下,然而那二十五人卻不能先除掉巾子露出面目,只許在場邊特設的席位坐著繼續觀看,等著最終結果。

剩下的二十五人再次抽籤重新分做五組,每組五人,進入第二輪。

第二輪比賽直接就上了難度——賽場的半空中橫七豎八地牽起了無數條繩索,有的繩索兩端都是固定的,而有的繩索一端被固定,一端則或空蕩蕩地懸垂著,或繫有各種重物。

給參賽者們的要求就是在這些繩索上進行比賽,依舊是拿箭互射,失夠十分者淘汰,這期間可以使用繩索及上面的懸垂物對對手進行阻撓,掉落地面者亦算淘汰。

這一回是全組五人一起上,每組淘汰三名,最後留在場上的兩人晉級下一輪。

觀眾們興奮起來,這一次是一組一組上,終於可以專心地欣賞比賽了!

便見第一組上去的五人很快就戰作了一團,五人都是功夫好手,在繩索上騰躍翻轉如履平地。

而難處在於這些橫七豎八的繩索交織成的繩網,對於移動和射箭有著不小的阻礙,所以盞茶功夫過去後,五個人身上竟都還未中一箭。

觀眾們對此也是議論紛紛,有人便說這繩網陣和某一年的綜武總決賽上那座鳥巢陣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那次的鳥巢陣可謂是數十年、甚至百十年來最為經典的一個陣了,後來那陣索性就一直保留在了千島湖上,成為了一處供人遊賞的景點。

用了足有半個時辰,第一組才決出了最終晉級的兩名人選,這二人比淘汰的那三人其實也沒好到哪兒去,一個身上失了七分,另一個失了九分,只差一點就換了別人晉級,可見競爭之激烈。

第二組第三組的比賽過程也大致如此,代表著頂尖射技的后羿盛會,沒有哪名參賽者是弱者,選手們的水平基本都在伯仲之間。

想要晉級,一看發揮,二看運氣,不大可能會出現絕對碾壓的情況。

至第四組上場時,情況有些打臉——那個暱稱叫做「心頭肉」的參賽者技壓群雄,以一分未失的驚人表現結束了本組的比賽,引得了全場觀眾的關注,並且導致場外一些地下賭莊的賠率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崔爺,我看把寶押在這個‘心頭肉’上是一準兒沒錯了,怎麼樣?咱們扎個堆兒一起押這一份兒?」

觀眾席上幾個資深賭徒正紛紛從荷包裡往外掏銀子,謹慎觀戰到這會子,眾人現在方終於下定決心下注。

崔暄把玩著大拇指上那枚新得的瑪瑙扳指,一雙狐狸眼眯成了線:「這萬把觀戰的人可都不是瞎子,你們押這人,旁人也一樣會押這人,縱是押得對了,最後所得的彩頭也是有限,你們一個個兒的好歹也都是家財萬貫的主,一場比賽贏個仨瓜倆棗,丟不丟份兒?」

「嘁,崔爺,這回我們可不上你那當,」幾個賭友也都是官富之後,哪兒有玩局哪兒就有這些人的身影。

「以前我們可沒少被你忽悠過,這回我們拿定主意了,就押‘心頭肉’!」

「喔,那你們隨意。」崔暄勾著唇角笑得懶散,實則一對眸子正從眼縫裡盯著場上那第五組準備上場比賽的參賽者。

「崔爺,難不成這一回你想押個冷門兒?」有那善察言觀色的賭友發現了崔暄的目光,連忙湊上來笑問。

「這麼說來……崔爺,難不成你這兒得到了什麼內幕訊息?」

「我怎麼忘了,崔爺好似同太陽鳥箭館的箭技大師燕大家相識來著?」

「燕大家?那位女箭神?」

「就是她,聽說元小國舅爺開了個箭館,專請了她做坐館師父,兩個人後來成了親,小國舅爺也不肯入仕,小兩口一門心思地經營箭館,廣收門徒,我二哥還打算明年待我家小侄兒再長得結實些了,就去太陽鳥箭館報名學箭呢。」

「嚯,箭神教出來的徒弟,這箭技一準兒沒差,名師出高徒啊,那小國舅爺的箭技也不比箭神差,據說他也曾拿過後羿盛會的頭魁來著。」

「可不就是說麼,因著這二人的名頭,太陽鳥箭館報名的學徒每年都有上千,這箭館再大也吃不下這麼多人啊,好些個心思活泛的人一見這情形,也紛紛開設箭館招收門徒,太陽鳥箭館挑剩下的,就全被其它箭館給收去了,如今開箭館竟也成了京中頗掙錢的行當,都說是因這太陽鳥箭館引領的風潮。」

「別家箭館哪裡比得上太陽鳥箭館啊?小國舅又是武狀元又是后羿盛會頭魁,燕大家箭法如神至今無人能勝,據說兩人還請了好幾位箭法名家坐館,有武家十二爺武長戈,當年紫陽書院的神箭手餘心樂,還有好幾個從軍裡退下來的神箭營的神箭手——都是通過燕子忱介紹來的,就連戰神燕子忱也偶爾被燕大家請去館裡給學生們講箭法,就衝著這個,別的箭館也斷比不上太陽鳥。」

「嘖嘖,了不得,這樣的師父教出來的徒弟,怕不都是箭神第二、箭神第三?」

「所以說啊——這次的后羿盛會,聽說太陽鳥箭館的學徒們也有好些個都報了名,最終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那——那個‘心頭肉’會不會就是太陽鳥箭館的學生?」

「誰知道呢。」

「不過哎,我聽說就連太子的箭法都是燕大家教的!」

「這麼說,太子也很有可能拿到頭魁嘍?!」

「是啊是啊!所以說,還是押太子贏吧!」

「廢話,關鍵誰知道太子是哪一個啊!」

「……不管了,我就押‘心頭肉’了!」

「崔爺,你倒是給透個風啊,你想押哪個?」

崔暄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這幫狐朋狗友們八卦,那雙銳利的狐狸眼卻始終停留在場上正比賽的參賽者身上。

……心裡頭狂吐槽自家老四。

昨兒追問了那小子半天,那小子就是不肯透露太陽鳥箭館的參賽人員都有誰,及相對應的暱稱。

崔暄轉而去圍追堵截燕七,結果那貨轉頭一溜煙地就躥了,連個屁都沒給他留下。

——真是一幫無情無義的混帳傢伙!

不過呢,他崔暄是誰啊?十賭九贏,有實力也有運氣,得不到內部訊息,單靠自家過人的眼光也能押個八九不離十。

目光微閃,把注下在了那個暱稱為「小奶狗」的參賽者身上。

后羿盛會,大概是有史以來最為奇葩的一屆盛會了。

先不說因為太子要參加,所有人必須蒙面並且匿名,單說這屆比賽的賽程就讓人感到一頭霧水。

通過海選、淘汰賽、預賽和半決賽選出最終參加決賽的五十人後,又通過決賽的前兩輪淘汰至只剩下了最後的十名參賽者。

當所有人興奮滿滿地等著看第三輪的最終賽時,賽事組委會卻突然告訴大家,決賽的第三輪,要在九十天之後的皇上壽辰那一日再進行,而第三輪的比賽規則也只在那一日才會當眾宣佈。

觀眾一時譁然——一場比賽而已,竟然還要拖個九十天才進行完,沒見過這麼莫名其妙的比賽!

不過後來大家猜,之所以要拖個九十天,大概是為了在皇上壽辰上讓太子奪魁,哄皇上開心的。

由此可見,剩下的那十名參賽者中,必定有太子在!

一竿子把大家支到了九十天後,暫且沒戲可看,觀眾們作鳥獸散。

后羿盛會的熱鬧餘韻未平時,卻有著這樣幾人幾騎,連夜奔離京都太平城,取道向西。

為首的兩騎,玄衣裹身,黑巾覆面,肩挎流星彎月弓,背縛龍纏虎嘯刃,遇山踏山,逢壑躍壑,馭馬如龍,氣勢似虹。

汗血寶馬,日行千里。

日夜兼程,一路向西。

西域邊陲,天朝十萬大軍枕戈待旦。

鄰國大摩,多年來犯邊不斷。

自大摩新皇上位,更是野心勃勃,屢屢試探。

兩個月前,大摩聯合大洪,正式向天朝發出了戰爭訊號,聯軍集結三十萬眾,大軍壓境,風雨欲來。

嘉樂帝欽點正一品柱國大將軍燕子忱,率兵平西,不勝不還。

由京都出發,行軍歷時兩月,近日抵邊,雙方初戰,正蓄勢待發。

「根據前方探子所報,大摩大洪聯軍整馬束裝,屯兵於百十里外山凹處,不出意外的話,明日便是敵我雙方的第一戰。」

天朝軍大營內,十萬大軍統帥燕子忱正和麾下眾將道。

「大摩軍厲兵秣馬這麼些年,為的便是與我朝實打實地幹上這麼一仗。」燕子忱大馬金刀地坐在帥位上。

朝堂與戰場上歷經多年的雨雪風霜,並未給這位當今朝中第一權臣留下什麼歲月的痕跡。

俊朗的五官,挺拔的身姿,骨子裡抹不去的痞性,再配上浸淫朝堂多年的狡黠,反而讓這人更添了一股子熟男的迷人味道。

以至於時值今日,還不斷地有官家上趕著,想把自家女兒塞給他做妾。

「心累。」他閨女燕七這樣說,「別人家都是日防夜防著自個兒夫君讓人惦記上,我得時時防著我家老爹讓人惦記上,試問誰家閨女還能比我累?」

「岳丈是越老越騷。」他那混蛋女婿這樣說。

把女婿揍吐之後,拎閨女到面前,燕子忱就問她:「你就這麼信不過你爹的人品?」

「關鍵爹你的個人魅力值已經高過人品值了啊。」他閨女理直氣壯。

這分不清是褒還是貶的話,一時讓燕子忱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高興地把閨女也揍一頓。

為了讓閨女放心,燕子忱從出征到抵達邊關,兩個多月來一次鬍子也沒刮,現在一臉胡茬子地坐在上首,看上去沒有半點頹廢風,反而荷爾蒙爆棚的樣子,把站在下首的一眾將領看得羨慕得不要不要的。

將自家閨女那張白臉蛋兒從腦海裡拍開,燕子忱收平了微微上揚的唇角,繼續和眾將道:「大摩新主自視甚高,這一次必是自信能勝得了我軍,才大張旗鼓地下了戰書。因而這第一仗,將是敵我雙方的正面較量,是場實實在在的硬仗。」

「既是如此,咱們便滿足他,用真正的硬實力幹他個屎尿齊流,狠狠挫挫那龜孫兒的銳氣!」燕子忱話音才落,眾將已是齊齊吼著一聲應喝,個個兒臉上都帶了好戰的興奮。

「端木良,明兒你率三千神箭營營兵打先鋒。」燕子忱開始安排。

已官至參將的曾經的燕家軍神箭手二蛋,上前領命應是。

「丁卯丁翡,率三千步兵營掠陣。」燕子忱又道。

「老大,我能不能自己帶一隊直取敵營主帳?」如今正值當打之年、並已在燕子忱麾下效力數年、混了個頭目當的丁翡跳出來請命。

燕子忱似笑非笑地看他:「倒不是不可以,你若能取到大摩主將塞圖的項上人頭,回來我記你一大功,而你若令你那一隊人傷亡過半,回來便以違反軍令論處,直接推出帳外砍頭,你自己看著辦。」

丁翡手中蛇矛一甩,險些划著他老大那張俊臉,笑著拍胸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就賭這把了!」

「塞圖算個屁的虎,頂多算條狗,丁翡你要是臨陣犯慫,就趁早老實聽老大的安排,把這事讓給我!」旁邊他曾經綜武隊的隊長盧鼎插嘴。

「我去我去!」還有杜歸遠和紫陽隊曾經的江副隊長在旁邊摻和。

收編了大半支紫陽綜武隊曾經的隊員們的燕子忱,早習慣了這幫二貨的折騰勁兒,等這幾個安省了,才又逐一給眾人安排了任務。

末了,笑著看了眼帳中自己這幫老老小小奇形怪狀的部下,道:「明天這一仗,只許勝,不許敗。敵方領軍塞圖的狗命,人人得而誅之,誰能拎得回他那狗頭,老子就賞誰做老子的副將!」

大帳裡登時一片歡呼。

做燕子忱的副將,那便意味著是燕子忱第二。

不管是以後戰場上立功的機會,還是未來的仕途,都可謂是一片光明,對於這幫大大小小的將領來說,無異於最好的嘉賞。

鼓足了部下們計程車氣,燕子忱便讓這幫人散去準備,自個兒那張英俊的臉卻沉肅下來。

天朝十萬軍對大摩大洪聯軍三十萬,人數上的絕對劣勢使得這場大戰註定將艱苦異常。

天朝不是沒有那麼多的兵,然而天下承平日久,物極必反。

北塞的蠻夷經過十數年的休養生息與改朝換代,一批新的勢力逐漸成形,如今也是蠢蠢欲動,武家軍在此之前已被派往北塞未雨綢繆。

南疆雖有媳婦孃家老唐一家子鎮守,也架不住境外勢力想要趁大摩大洪起兵之際來坐享個漁人之利,此種情形下,皇上不可能將所有的兵力都派來西域邊關,得時時防著南疆有變。

所以,朝廷能給燕子忱的兵,只有這十萬。

以少敵多的情況下,還定要保證只勝不敗。

兩軍對壘,第一仗的勝負對整個戰局和軍心士氣都至關重要。

哪一方先贏下一陣,後頭的仗就更加好打,哪一方先輸一陣,士氣影響之大,往往連真實所具的實力,都左右不了戰局走向。

大摩大洪聯軍,這一次是做足了準備而來,這一次的準備時間,長達十幾年,厚積薄發,不容輕視。

明天那一仗,顯見是重中之重,必須有十足的把握才成。

可……

天朝這些年一直過的是太平日子,年輕一輩兒根本沒打過真正的狠仗。

武力值高不代表有臨場應變的經驗,而大摩和大洪,這些年兩國各自應付內亂,拿打仗當家常便飯,戰鬥狀態自是與天朝不可同日而語。

以燕子忱的經驗和對手下這批年輕將領的瞭解來看,他對明天那一仗的勝率,委實不看好。

可總不能當面潑這些小子們的冷水,更不能認慫而守營不出。

太平盛世,武將本就升遷不易,全指著軍功搏前程,這一仗,成了多少在原職上虛耗了小半輩子的老兵的希望之光。

所以,明知明日那一仗兇險艱難,他也不得不狠著心腸,把這最硬最難打、也是最容易立功揚名的戰役,交給這幫勇氣可嘉、渴望扭轉卑微命運的老兵,和經驗不足的年輕人。

就算沒人比他更在乎他的兵,更在乎這些戰場上與他過過命的兄弟,這些可以算得上是他徒子徒孫的部下們的性命,他也不得不用一場慘戰,去成全他們。

每到這個時候,燕子忱都不由不羨慕起他大哥來。

從小就當一個蛇精病多好。

無論怎麼六親不認翻臉無情,大家都已習以為常,反而不必受各種情感牽絆所累,什麼老兵少將,什麼戰場同袍,什麼前程榮耀,全都玩兒蛋去。

燕子忱一手支起下巴,歪在椅子上琢磨。

既然要成全自個兒手下這幫歪瓜裂棗,他這個當老大的自是要想盡辦法,不遺餘力。

明天這一仗,若打得不好,怕是要損失慘重,就算不會輸,也會大傷元氣、打擊信心。

他燕子忱畢生所求,只有「勝利」二字。

不僅要勝利,還要儘可能的、漂亮地得到勝利。

怎麼才能勝的漂亮呢?

擒賊先擒王啊。

越早取得塞圖的狗頭,這場仗就越好打。

可惜如今已是堂堂柱國大將軍、位在丞相之上的他,再不能夠任性地去幹那直闖敵營、取敵將首級的事了。

他是十萬大軍的首領,將自己輕易置於險地,是對全軍的不負責,亦是對朝廷和百姓的不負責。

這個時候燕子忱又開始懷念起自家那個混蛋女婿了。

他這個位子上無法隨意去做的事,交給自家女婿去做就可以完全沒壓力了。

他女婿雖然不是打小蛇精到大的,但那貨也是打小熊到大的啊,一個熊慣了的人就跟一個蛇精慣了的人沒什麼兩樣,無論他這一輩子做出什麼熊乎乎的事來,大家都不會說什麼的。

可惜,熊女婿這次雖然提出要跟著來,卻被他親口拒了。

他讓那貨留在家裡看好他閨女,免得那丫頭一個不放心又來一回千里走單騎追到戰場上來,他這副老心肝兒現在可禁不起這個,家裡頭可還有兩個小外孫呢,牽絆是越來越多。

想起閨女,想起外孫,燕子忱唇角便又不自覺地微微揚了起來。

孃的。

這場仗要好好打,速戰速決。

早打完早回家。

……

夜暗星稀,天邊一彎鐮刀月,鉤出蒼冷肅殺的薄光。

朔風忽起,夾著西域邊陲積澱千年的塵沙,打著旋兒的由西向東卷颳了過來。

燕家十萬大軍的營盤,帳篷林立,鴉雀無聲,偶爾有馬鼻打兩聲噴響,剩下的便只餘風聲沉沉,一切似都在寂寂安睡。

距燕家軍營盤十里外,一大片風蝕巖地蜮蜮陡立。

穿過這高如四層廣廈般的重重山岩,在一片廣闊的巖蓋之下,竟悄然匯聚著浩如汪洋般的鐵甲兵士!

在兵士隊伍的前端,有人正將一竿大旗橫在身前,避免被對面敵方看到,藉著蒼白肅冷的月色,隱約可見那旗上,繡著的是個「摩」字。

大摩大洪聯軍,訓練有素,默契十足,在這北風呼嘯的夜半,繼續悄然無聲地向著前方燕家軍大營推進——

九里,八里,七里。

近了,越來越近。

所有的兵士握牢了手中兵器,繃緊了全身肌肉,提起了腹中一口真氣,眉目間浮上常年累月殺伐屠戮浸透的兇戾,滿懷著對侵略與征服的渴望,向著燕子忱的軍隊逼近!

六里,五里,四里——前方探子回報,燕家軍大營安靜如常——他們怎麼也不可能想到,在大戰開始的前一夜,摩洪聯軍就已罔顧戰書上約定的戰鬥時間,率先發起夜襲,要給他們來一個出其不意。

契約精神是什麼?大摩大洪的傳承裡沒有這個東西!

三里,二里,一里——

衝鋒的大旗揮了起來,兵士們鏘然亮出手中早已渴血的利刃,猙獰著嗜殺的面孔,嘶吼著,狂奔著,興奮著,如同萬鬼齊舞般衝向了燕軍大營!

蒼白的月色下,摩洪聯軍如同無邊無際的黑色狂潮,洶湧澎湃地向著燕軍大營席捲而至,那一頂頂行軍帳篷頃刻間便被這狂潮一舉吞沒,全無還手之力!

然而——當這一鼓作氣的第一波衝擊如潮水拍在岸上之後,摩洪聯軍的帶兵將領才驟然發現——燕家軍的帳篷,全是空的!那遠遠地看到的在帳篷間值崗放哨計程車兵,全是假的!

——上當了!上了燕子忱那老狐狸的當了!

摩洪將領驚呼不妙,忙下令全軍迴轉——那燕子忱怕不是已抄道也去偷襲摩洪的大營了?!

這道撤令還未及傳散開去,就見一名己方斥候一身血地踉蹌過來:「敵方大軍……包圍……大營……」一口氣沒喘上來,就直接死在了地上。

「疾回——回大營——全速疾回——」將領一廂施令一廂帶兵回趕,心中著緊地算計。

燕家軍統共才有十萬兵,而摩洪聯軍卻有三十萬眾,這次夜襲,總共派了十五萬兵出來,還有十五萬鎮守大營。

十五比十,就算燕子忱搞偷襲,兵力也在弱勢,更何況摩洪聯軍為了今夜的突襲,早便進入了戰鬥準備階段,燕子忱的兵到了大營也難以偷襲得手。

退一萬步說,就算燕子忱仗打得好,以十敵十五仍能佔據上風,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也不可能把摩洪大營的兵悉數幹掉,只要大營的兵再多撐幾刻,等他們這些人趕回去相救,燕家軍就必敗無疑!

燕子忱啊燕子忱,這一下你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將自家全部的兵力都帶去搞偷襲,卻未料等我方來一個回馬槍,正能將你們包夾起來,殺一個甕中捉鱉,片甲不留!

……

「我就覺得啊,論起髒心爛肺來,武珽那小子也不是咱老大的對手。」盧鼎同幾個前紫陽隊的隊友道。

幾個人正摸黑躲在一座四層樓高的巖山後頭,目送著那烏泱泱往回趕的摩洪聯軍閒聊。

「還用你說,心不髒能把敵軍玩兒得跟狗似的來回躥?」杜歸遠動動大胯,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藏著。

「老大真是個成了精的老狐狸,」丁翡誇讚,「連摩洪聯軍不按戰書約定行事搞夜襲的損招都提前料到了,不愧是差點做了我岳丈的人啊!」

「……你能要點兒臉嗎?」大家道。

「你們說,這一次燕七小姐會來嗎?」丁翡問。

「打仗呢,人來這兒幹嘛。」杜歸遠道。

「再說人現在是元夫人了,不是燕家七小姐了。」盧鼎嘆著,語氣十分遺憾,「孩子都生倆了,這要是沒生,說不定我還有機會……」

「……你能要點兒臉嗎?」大家道。

「老大這一計真是妙,」江副隊把話題帶回眼前,望著那十來萬正狂奔著回撤的敵軍,「這夥人夜趕百十里過來,現在又夜奔百十里回去,消耗了體力不說,人心也得浮動難安,到了明兒天亮都未必能緩得過來。」

摩洪兩國常年殺伐,積累了無數戰鬥經驗,這一點沒錯,可他們錯在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燕子忱。

燕子忱是誰啊?打了小半輩子仗,從無敗績,又混了小半輩子朝堂,什麼雲譎波詭的人心爭鬥沒經歷過?

論起耍滑使詐,燕子忱比起他哥燕子恪也毫不遜色。

都說擒賊先擒王,可有時候,一個戰地斥候的作用也不亞於一名軍隊首領。

戰地斥候,除了偵察敵情、打探敵軍訊息、勘探地理環境等等的任務之外,還要負責安靜地解決敵方崗哨,偷偷地潛入敵後,盜取重要的檔案或刺殺敵人首領等要務。

當然,敵軍首領的命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取到的,斥候更多的作用都在偵察和傳遞訊息上了。

摩洪聯軍要與燕家軍開戰,又怎麼可能不放斥候出來。

燕子忱正是在這一點上小作文章,一入夜便派了丁翡的大哥丁卯,帶著幾名軍中的輕功好手,悄悄奔去敵軍營盤外潛伏起來。

瞅著敵軍搞夜襲的隊伍出門,一路在附近暗中跟隨,待距離燕家軍的假營盤不遠時,趁敵不察,擄出個敵方斥候來,帶去揹人處打個半死。

而後再假作「以為斥候已死」,放鬆警惕,「無意中透露」了幾句什麼「大軍已悄悄包抄摩洪聯軍大營」之類的話,最後丟下裝死的斥候,遠遠地藏在暗處。

待這斥候半死不活地爬起來,跑到敵軍首領前報信後,丁卯幾人才圓滿完成任務地撤了回來。

那斥候已是就差一口氣兒的人了,根本來不及多想,就算是想到了,那一口氣兒也沒法子支撐著他再多說幾句,斷斷續續的兩三句話,配合上燕子忱留在那兒的假營盤,讓來偷襲的摩洪聯軍不敢再冒險。

燕子忱幾乎未消耗一兵一卒,就把十五萬摩洪聯軍耍得大半夜來回狂奔,雖然也沒有讓對方有什麼人員損失,可這來回數百里的奔跑,也足以折損掉敵軍不小的戰力。

「然而這一仗仍是硬仗,」杜歸遠起身活動了活動筋骨,「畢竟是十萬對三十萬。」

「嘿!且等我把那塞圖的狗頭給砍下來,讓大夥樂呵樂呵!」丁翡拍拍胸脯。

「走吧,回營,大軍馬上要開拔了。」盧鼎帶著大家從巖山上下來。

巖山根兒的後頭還藏著不少燕家軍的人,都是領了燕子忱之命在這兒善後的。

眾人小心地從巖山後頭出來,在周圍數里的範圍內仔細地檢查了一番,沒有發現摩洪聯軍留下的其他斥候,這才收隊一起回了十數里開外的真正營盤。

黎明之前的天空,黑如墨染。

這個時候的人,身體最為睏倦,意志最為鬆懈。

是絕佳的突襲之機!

燕子忱親率的天朝十萬大軍,悄無聲息地、不緊不慢地推進到距摩洪聯軍大營十里之外處,執戈以待。

大戰,一觸即發。

端木良領軍的神箭營,在本次大戰中擔任先鋒。

三千神箭手率先出擊,於茫茫夜色中長距奔襲,當敵營出現在視野範圍中時,敵方業已發現神箭營的行蹤,一時敵營中號角聲起,三十萬大軍立如燒開的滾水般洶湧沸騰了起來!

「聽我號令,令出時再出手!」端木良這些年跟著燕子忱出生入死,早已可獨當一面,此刻沉穩吩咐眾手下,手中令旗高舉,只待時機合適,便立即打響大戰的第一炮。

端木良一雙銳眼緊緊盯著前方敵軍,十萬對三十萬,局勢兇險異常,稍一判斷失誤,畢將葬送整個天朝軍士,萬須謹慎。

——再等等——時機不到——時機還未到——再等片刻——再等——

——到了!

端木良手中令旗一揮,就在這短到令一眾將士未及反應的電光火石間,忽從己方陣中飛出一道利箭,數百米開外直取敵軍衝在最前方的將領!

——是誰?!

如此快的反應速度,如此勢大力沉的箭勢,如此自信霸道的氣魄,如此——精準絕倫的箭法——正中那將領咽喉!

不——還沒完——這一箭穿透了敵將咽喉之後還再繼續向後疾飛,瞬間便又刺穿了一名敵軍的胸脯,並最終深深釘入了其後第三名敵軍的身體!

——何等驚人的力量!何等驚人的準星!何等驚人的計算!

端木良驚瞠著扭頭尋找這一箭放出來的源頭,卻已被手下神箭營兄弟們向前衝出的身影遮擋住了視線。

他很確信,自己手下的這幫兄弟,雖然箭法都是上乘,卻沒有好到能射出剛才這樣一箭的程度。

這樣的箭法,除了自家老大和他的女兒女婿之外,能做到的大概只有蕭家那位禁軍總教頭蕭宸公子了。

可這幾個人……老大還在後頭帶軍,其他三個都在京中,怎麼可能會突然跑到這兒來?!

是誰?究竟是誰?

顧不得再細究,端木良轉回頭來跟著弟兄們一併衝了上去。

三千弓箭手對陣敵方十數萬大軍,看似送羊入虎口,實則卻非有勇無謀之舉。

這三千弓箭手,手上的弓箭可不是普通弓箭。

在已普及應用於軍隊的反曲複合滑輪弓的基礎上,還配備了火藥筋。

即在一支普通箭頭的後部,綁附一個環繞箭桿的球形火藥包,包殼用易燃物製成,內裝火藥。

火藥筋原在北宋時期就已被髮明創造出來,只不過那時的弓弩火藥箭,發射之前先需點燃,而本朝的火藥箭,無需事先點燃,只要射出去後受到撞擊,便會引發爆炸燃燒。

火藥包裡的火藥也不是普通火藥,而是一種具有粘著性的、極易燃燒並有強腐蝕效果的合成火藥,這種火藥一旦沾身,十分難以撲滅,並能一直粘在身上燃燒,同時腐蝕甲衣和肉身。

這種火藥箭,研發自京中的太陽鳥箭館。太陽鳥箭館不但廣收門徒教授箭技,還無門檻地吸納天下能工巧匠,用以研發更精良更實用的新型弓箭。

據說這款火藥箭,就出自太陽鳥箭館的當家大匠崔晞之手,經由朝廷批准,裝配給了天朝的軍隊。

這是火藥箭第一次被應用於戰場,在此之前,天朝內部進行的軍事演習中也早已將之運用成熟。

神箭營的箭手們早便迫不及待,火藥箭成片成片地射出去,撞擊在衝向這廂的敵軍陣中,爆炸聲如同大年夜的炮聲,此起彼伏響成了一片。

登時間,敵軍炸傷的、燒傷的、射傷的、被腐蝕肉體痛到慘叫的,瞬間亂成了粥。

打亂敵軍先鋒陣腳是第一步,第二步則由位於神箭營身後的騎兵營來完成——驍勇的騎兵如同一柄鋒利的尖刀般直插敵軍先鋒軍的陣中,橫衝直撞左砍右臂,將這鍋亂粥愈加攪動得如同一鍋糟糠。

端木良一廂指揮著神箭營的兵士們掠陣輔助,一廂嚴密地觀察場上的形勢,驍騎兵們衝得極猛,打得敵軍措手不及,一時間人多的一方竟然全面落在了下風。

這勢頭看著不錯,皆在老大戰前的預料之中——燕子忱說,敵軍眾達三十萬人,要想取勝,就絕不能讓對方的力量匯聚起來,取勝的關鍵,就在一個「亂」字,要讓敵軍亂得無法組織起來,要讓他們各自為戰,一盤散沙!

驍騎營的兵士藉著這股子猛勁兒已經四處衝殺開去,燕家軍的第三波攻擊又緊接著跟了上來——丁翡丁卯帶領的步兵營銳不可當地割開敵方大軍,像一柄劃開粗布的箭刀,徑直衝著敵軍身後數里開外的大營衝了過去。

丁翡心心念念著要取摩洪聯軍總頭頭塞圖的首級,只管帶著隊一味直衝,手中一柄蛇矛使得是驚天地泣鬼神,一夫開路,萬無莫敵——

近了,近了!摩洪聯軍的大營就在前方,殺過去!

塞圖在哪一個大帳呢?

那傢伙大概也是怕燕子忱派人來暗殺他,竟在營盤中整了十幾頂相同的將軍帳來混淆視聽。

一頂頂挨著去找委實費時費力,可也沒有什麼法子,丁翡振作精神,在三千步兵營弟兄的掩護下,衝得更加起勁兒。

正努力尋找真正的將軍帳,忽聽得高處有人喊了一聲:「塞圖在那兒!」

循聲看去,見一頂高高的帳篷頂端正立著個人,單足點在帳篷尖上,穩如磐石,顯見是個內練功夫的高手。

只這人卻用黑巾蒙著臉,身上亦是黑衣覆體,手裡拿著支古怪的圓筒,放在眼前向著敵營的某處張望。

這圓筒,丁翡在老大手上見過——是望遠鏡!

望遠鏡這東西,因怕有偷窺天家內闈的嫌疑,並未普及到軍中,只燕子忱一個人經由皇上批准而擁有——這個蒙面人手上的望遠鏡又是從哪兒來的?!

丁翡正覺奇怪,就見這人已是收了手中的望遠鏡,足尖一點帳篷頂端,身形頓如飛鴻一般直撲他方才張望的方向,而就在他身後,緊跟著又有一名蒙面人向著相同的方向飛撲而去。

——這都誰啊?!

丁翡想都不想,立刻身形疾動,亦跟著那兩名黑衣蒙面人的方向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