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太太:是故意要氣死我嗎?
「我姐姐有三個。」小十一伸手比三,繼續吹噓,姐姐什麼都是最好的。
二太太用糖堵住了這貨的嘴。
你姐已經夠爺們兒了,就不要再給她身上添雄性器官了吧。
燕家的馬車隊走走停停,艱難地在人海里向著城門外一寸一寸挪步。期間倒是見到了不少的熟人,崔家的馬車都被人流擠得橫過來了,武家的幾十口子再勇猛也一樣逃不過人海茫茫,頂著相似度超高的臉生無可戀地漂散在各個角落。
武琰騎著馬,護在燕二姑娘的馬車邊,一眼瞅見了燕家的馬車,小兩口也只能遙遙地向著這廂擺手打招呼,武琰的閨女從車視窗露出一顆小腦袋來,驚異地望著窗外被擠到變形的人們。
喬樂梓的馬車更為悽慘,被幾個唯恐不亂的閒漢圍住正跟那兒碰瓷兒,喬樂梓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把要擼起袖子衝出馬車跟閒漢們進行無差別單挑的喬老孃給摁在車裡,轉而又要和這幾個有眼不識太平府的閒漢各種扯皮。
好不容易地,經過半個多時辰的艱苦行進,眾人的馬車陸陸續續地由城門中擠了出來,豁然間眼前一片開朗通透,見得上有清空,下有澈水,遠有冷島,近有寒樹,水岸邊間或星星點點地留著些殘雪,令這個冬天顯得格外地泠冽乾淨。
然而大量湧出城門的人群卻如同一股熱流,一下子把這冬天的清冷衝散得七零八落,每個人都在說笑吵鬧,並爭相向著岸邊停泊著的大大小小的船隻上湧去。
登船的過程也很擁擠嘈雜,呼朋喚友的,吵架毆打的,不慎落水的,暈船嘔吐的,活活將這一條原本安靜的水岸吵成了鬧市。
「盛不下了!盛不下了!這船滿了,你等下趟吧!」
「快來快來!就差一個人!那位!你趕緊跑兩步!要開船了!」
「張三缺呢?張三缺怎麼沒上船?草!我把張三缺弄丟了!」
「哎哎哎!快看!那是不是麒麟隊的穆御和田深?!」
「田深那胳膊上著夾板還要來啊?!上一場比賽讓小國舅給硬生生掄斷了!」
「我日你們猜我看到了誰!冬雷隊的隊長大野牛!」
「哪兒呢哪兒呢?他也乘船去啊?!那船能禁得動他嗎?別半道沉了啊!」
「我了個天,你們看!都來了!我見著柳湖的魚竿大神夏西樓了!還有玉樹的全隊!喏,快看那邊!雅峰的四胞胎!蘭亭的人!流雲全隊!哎喲哎喲,都是全隊全隊地出動啊!」
「快劃啊船老闆!我們多掏船錢還不行嗎!趕緊劃趕緊劃!急著搶座兒呢這兒!」
烏泱烏泱,嘩啦嘩啦。
千島湖上好像從來就沒有這麼熱鬧過,萬船齊發割開琉璃似的湖面,共同向著同一個方向挺進。
「哥哥面前一條,彎彎的河!」小十一負著手站在船頭,意氣風發歌聲嘹亮,他的身後是浩浩蕩蕩大大小小的船,聲勢浩大氣魄驚人。
大家要去的地方很遠,在湖上行駛了又是半個多時辰,這才遠遠地看見湖面上一片高聳的山島。
「——到了——」
「嗷嗷嗷嗷——」
大家群情激昂,艄公們都被這激情感染,當下拿出端午節賽龍舟的氣勢,你追我趕地奔著那一大片山島處劃去。
到得近了人們才發現,原來這片山島不是一座島,而是一圈島——無數個山形島連成一片圍做了一個大圈——千島湖千萬年前是一片山來著,後來地殼變化,上升下陷,山被水淹,現在露在水面上的都是曾經的山尖,而這一圈島,說不定曾經是個火山口什麼的。
人們眼下並不關心這圈島是怎麼形成的,一心從船上衝下來往島上撲。
這片島叫做環碧島,據說數月以前便開始動工,為的就是用在今日。
環碧群島的山並不很高,外圍山身上已搭建好了木梯與廊橋,然而也不能放任這麼多人同時攀爬,早有專門負責秩序的人守在各個梯口,嚴格控制每批上爬的人流,人們於是井然有序地開始攀山,攀上山頭之後進入內環,同樣由已搭建好的梯橋分流向四面八方。
負責加工這片島的匠人當真是七巧玲瓏心,根據環山內壁的山勢,尋找最適合的地方搭建起結實的座席,不但無安全之憂,還能不受遮擋地將島環內部一覽無餘。
這樣新奇又刺激的座位對觀眾們來說也是一大考驗,燕三太太翻上山頭後打眼兒一看險些抱著小十二一頭暈下湖去,說什麼也不肯留下來,只得讓人把她送下去在外面的船裡等。
而更多的人則更喜歡冒險和熱鬧,很快坐滿了山壁上所有的座位,沒有搶到座位的人只得站在山頭上面看,山頭上站不下的人就只好和燕三太太一樣,坐回了來時的船中可憐巴巴地等著聽個響兒。
鬧鬧鬨鬨的,時間就到了中午,有經驗的人們來時便帶了午飯,坐在來之不易的座位上,湊合著填飽肚子。而沒有帶飯的人也不著急,商業嗅覺敏感的小販兒們早便已經包圍了環碧島,賣吃賣喝賣炭火,瞬間就掙滿了腰包。
吃罷飯,上個廁所,山壁上的大家進入等候模式,說說笑笑,喊喊鬧鬧,更多的人在談論今天這一場即將開始的年度盛事。
忽聽得山頭上一陣人聲攢動,舉目望去,見不知何時竟多了許多赤膊大漢,頭上扎著或紅色或紫色的巾子,面前支著灶臺大的鼓,手裡攥著擀麵杖般的鼓槌兒,涇渭分明地分立兩邊,隆冬的氣溫並不能使這些光著膀子的彪形大漢產生任何畏冷的情緒,相反,他們此刻情緒高漲,個個腰間掛著酒葫蘆,時不時取下來灌上兩口,拍拍將軍肚,一副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看到這情形,山壁上的人們也嗨了起來,情不自禁地發出一片歡呼,歡呼聲如同浪潮,一浪高過一浪,而就在南北兩端的山頭上忽然分別展開一紅一紫兩面亮閃閃的巨大旗幟時,這歡呼聲一下子到達了頂點。
山壁上的看客們彷彿因著這一齣登時被分作了三個陣營:揮舞各類紫色應援物的一方,揮舞各類紅色應援物的一方,揮舞亂七八糟不知都什麼東西的純湊熱鬧的一方。
隨著時間的推移,看客們的情緒愈發高漲,整圈的山壁都似活動起來了一般,綢帶飄舞,旗幟搖動,連成片,匯成海,掀起浪,衝上天。
在這鋪天蓋地的喧鬧聲中,隱隱約約有那麼一聲鼓響,接著是兩聲,三聲,越來越多,越來越重,越來越響——山頭上的彪形大漢們已開始掄起粗壯的臂膀有節奏地捶起重鼓,這無數道鼓聲漸漸匯合成一道整齊高亢激動人心的合奏,每一下都震得人血脈勃張,每一聲都掀得人激情上湧。
合著這鼓點和節奏,所有的人都情不自禁發出忘情的激吼,這吼聲澎湃無匹地如同洪流匯聚,衝上天,落向水,擴散至四面八方——「總決戰!總決戰!總決戰!」
是的,總決戰。
就在今日——全京官學綜武大賽精英賽總決賽即將盛大上演!
對戰的雙方在這一年漫長且艱辛的賽程中力克群雄,一步一步攀上綜武賽事的巔峰賽場,昂首會師於此。
傲立於南面山頭的紫色大旗在陽光下隱隱泛射著王者的光澤,每一個綜武粉都知道,那所代表的,是蟬聯六屆綜武總冠軍的霸主——紫陽戰隊。
而與之針鋒相對的,就是北面山頭那面獵獵飛揚的赤紅色大旗,像每一支企圖挑戰王者的隊伍一樣,此刻它毫不掩飾它所代表的隊伍的雄心與戰意——時隔數年再次殺入決賽巔峰戰的——錦繡戰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