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孃的七丫頭學壞了。」燕子忱罵著,瞅了眼地上的琪琪格,轉頭走了。
不一時穆承宣走了過來,一看地上躺著的是琪琪格,氣得直罵:「燕老二你個驢日的!哪兒他孃的有首烏精!騙老子過來給你當苦力!」
這山裡首烏多是真的,穆承宣他爹愛臭美,頭髮一白就愁得哭天搶地,穆承宣隔三差五地到處淘換老首烏孝敬他爹烏髮養顏,一聽燕子忱剛才說這邊有個已經成了人形的首烏,立馬就過來了,結果人形的確是有,還他孃的是進口的。
琪琪格被眾人暫先找了個地方藏匿了起來,否則按照賽事規定必須有一方全員死掉才算另一方的勝利,眾人商定了屆時只說她已被擊落懸崖,待這事過後再回來帶她。
因著還有一隊人去尋陳靖了,眾人約定了在賽區出口處見面,比賽有七天的時限,無論找不找得到陳靖都得離開賽區,屆時眾人再一同離開。
於是到得第七日,見著天朝眾人由賽區中出來,等在出口處的負責接人的兩國代表立時呈現出了冰火兩重天,天朝的人們一陣雀躍歡呼,大摩人則個個兒既驚又怒又頹敗。
山外那片臨時開闢出來的賽場此時早已等滿了臣民軍士,皇上也再次御駕親臨,眾人翹首踮足望著同一個方向,直到路的盡頭處出現一隊騎馬的身影向著這廂飛奔而來,所有人都不由一陣緊張,究竟這隊回來的人,是我們的英雄,還是大摩的畜生?
「——燕子忱——是燕子忱!」有人飛行員視力,遠遠瞧見,扯著嗓子尖叫起來。
「——是我們的人——是我們的人!我們贏了!我們贏了!」全場臣民轟然間歡聲雷動。
就在這鋪天蓋地的歡呼聲中,天朝的英雄們騎馬馳近,下馬後大步行至御駕前,齊刷刷向著自家皇帝叩首交旨,龍椅上的皇上繃著臉,目光在這些人之間掃來掃去掃來掃去,果然不見了那張日日相對了二十多年的面孔,那混蛋果然就這麼王八吃秤砣鐵了心地走了,一點留戀都沒有!多沒良心的一個人!多狠的一個人!王八蛋!不要臉!大傻逼!老子輕易出不得宮,他又輕易不能回京,自此後就再也不見面了嗎?!二十多年的情分說把老子甩了就把老子甩了,老子是大鼻涕嗎?!
「去給朕把燕子恪找回來!朕不相信他死了!」皇上振聾發聵的龍音響徹在中原大地的上空。
因著皇上派出的軍隊進山搜人,搞得燕家也不敢辦喪事,皇上不說人死,人就是死了也得算活著,於是大家該幹啥還得幹啥,朝堂上一片觀望狀態,私底下卻是小動作不斷。這燕大蛇精病一死,簡直就像是倒了半壁江山啊,說沒人有想法那是假的,人心思動,風雲暗湧,私下勾連,一時間頗有股子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就在眾人小動作頻頻的時候,皇上派去山中搜尋燕子恪的軍隊已經悄然搜出了被藏匿起來的上千支火銃,然而十萬大山這麼大,鬼知道塗彌還把多少火銃藏在多少地方,所以這支可憐的軍隊因為塗彌的惡趣味而將一直不停地在這山中找下去……
被秘密抓起來的琪琪格在燕子忱的手下結束了她短暫一生最後的難忘時光,沒人知道她經歷了什麼,但她留下的口供已足以讓人對此連好奇心都不敢有。
於是就在臘月二十八日這一天的早晨,全京人民都在為即將點燃戰火的綜武大賽總決賽而興奮不已議論紛紛時,一隊人馬悄無聲息地包圍了莊王府。
皇室無親情,這大概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年輕一輩兒的官眷們大概絕不會想到,認知中只會吃喝玩樂荒唐淫糜的莊王曾經也是一個野心勃勃的政治家、陰謀家。
誰不想當皇帝?
哦,還真有不想的。他哥。他哥是個奇葩,但他正常。他想要當皇帝,和其他同父異母的兄弟一樣。
皇室無親情啊!從小母妃就這麼告訴他。
所以該狠心的時候就要狠心,哪怕是要他自斷手足。
於是他和他的母妃,聯手把他同父異母的兄弟壽王給做了,拔除了他登頂紫極路上的最大一顆釘子。
接下來呢?
接下來,是他同父同母的親兄長。
這世界上,有一種叫做貓熊(大熊貓)的奇怪動物,這種動物,無論生育多少隻幼崽,都只會養育最強壯的那一隻,而其他較弱的幼崽會被它放棄。
物競天擇,自然的法則就是這麼殘酷。
他的母妃就像是一隻貓熊母親,母親在自己的兩個——哦不,三個,還有一個還是胎兒的時候就已經被她放棄掉了——她在她的三個孩子裡選擇了他,她要讓他成為最強者。
只是可惜啊……可惜。就在他距那個位子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他所夢想盼望的一切,都被一個人給破壞掉了。
燕子恪。
在他想要把親兄長日後奪位的可能性徹底掐斷之前,燕子恪冒了出來。
「你不動手,遲早死在雷昰的手裡。」據說當時燕子恪是這麼跟他哥說的。
說得沒錯,但他怎麼知道?
「以字見人,雷昰比你狠得多。」
是啊,那傢伙會憑藉一個人的字,來判斷這個人的性格。
這麼扯淡的事兒,擱在別人身上誰會信?偏他那個蠢大哥就信了。
於是料敵先機,他哥在燕子恪的謀劃下避過了他的種種算計,並且在登上皇位之後,三下五除二剝除了他身上所有的實權。若不是母后力保他,他只怕連命也都不在了。
他甘心嗎?他當然不甘心。
只是燕子恪太強,他鬥不過他。
但他有耐心,他可以忍,他裝傻裝紈絝,他伺機而動,他暗箱操作,他神鬼不覺地悄悄勾搭上了塗彌。
十幾年了,他一忍就是十幾年,為怕燕子恪那隻狐狸察覺他的所為,十幾年來他就像螞蟻掏洞一樣一點一點聚少成多地進行他的奪位大業,他做得精細又隱蔽,沒有留下一星半點兒的證據和把柄,儘管燕子恪始終虎視眈眈對他不曾放鬆,也沒能從他身上挖到任何可以入罪的東西。
直到燕子恪在這一次與大摩的綜武戰中死了,直到他的皇帝兄長開始派人在山中四下搜尋,他有點兒沉不住氣了。
他用來翻盤的秘密武器,就藏在那些山中——塗彌留給他的火銃。
這些火銃是他十幾年忍辱負重的唯一希望,他不想毀於一旦。
他是如何與大摩人暗中交易、以莫大的利益誘惑換取他們助他奪位的已不必再提,他計劃中的第一步,便是在這次綜武賽中出其不意地以火銃殺掉燕子恪及燕子忱、穆承宣和秦執珏這三個守京大將,趁京營一團亂的時候發動奪位之戰,攻破宮城大門便是輕而易舉。
促成這場兩國綜武賽,他在背後使力不小,現在想來,皇上和燕子恪根本就是順水推舟假作中了他這一計,藉此誘出他的全盤計劃,要將他徹底從水中釣出來。
現在他完了,他因著急而提前露出了獠牙,也許是這十幾年的磋磨讓他終於失去了耐心,他的全盤計劃甚至剛開了個頭,他的生命就已走到了盡頭。
皇上要殺手足,總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而現在人證物證俱全,天朝百姓最恨的火銃和琪琪格的供詞,坐實了他背叛國家背叛天子的罪名。
「皇室無親情,」他死前他哥這麼對他說,「可悲的是,我所得到的親情,來自於我的異姓兄弟,而不是你。」
現在,也是給另一個已不在世的異姓兄弟一個交代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