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必須心懷愧疚與悲傷才能成功召喚?強行灌醉看來不頂用啊。
那沒轍了,躺倒睡吧。
過去把那位擺好放平,重新鑽回自己的皮筒,閉了眼睛,聽著他的呼吸漸漸均勻平穩,便也慢慢睡去。
洞中的柴火噼噼啪啪,燒得安逸又酥暖,洞外的枯樹支撐不住太厚的雪,發出咔吧吧的斷裂聲,大片的積雪掉落下去,掀起一陣清新的、黎明來臨前的涼冽氣息。
燕子恪慢慢地睜開眼睛,偏了頭,隔著金黃色的火焰望住燕七的睡顏。
饒有興味地細看了良久,察覺她的呼吸漸輕,於是勾起半邊唇角,慢慢地,不出聲地做了幾個口型:
「timetravelers。」
……
元昶險些同燕七走了個兩岔,正在白雪覆蓋的山壁間瘋狂趕路,就瞅見山窩子裡有人冒了冒頭又蹲了下去。
「——燕小胖!」莫說只看到半拉後腦勺,便是隻露一根頭髮元昶都能認出那是燕某人的,當下大吼著撲了過去。
「噯?」後腦勺轉過來,啥還沒看清呢就覺得眼前一花,一頭龐然大物從天而降直接將她撲進了厚厚的雪裡。
「——你沒事兒吧?!」元昶支起上半身先居高臨下地在她臉上狠狠盯了幾眼,轉而怒髮衝冠,「你這是要氣死我——燕!小!胖!你亂跑什麼?!下這麼大雪你亂跑什麼?!山裡這麼危險你亂跑什麼?!大摩人說不定就在附近你亂跑什麼?!」
「艾瑪淡定淡定,看給氣的,排比句都氣出來了。」燕七連忙給這位順毛,「我沒事我沒事,平安健康氣色好,敬請放心。」
「我放個屁的心我!一路找你一路這心就往下沉,再找不著你心就從腸子裡沉出去了!」元昶汪汪汪地吼。
「你這顆心不走尋常路啊。」燕七誇他。
「閉嘴你!真氣死我了你!」元昶使勁瞪她,「看見我眼睛沒有?!是不是滿眼血絲?!知道我幾天沒睡覺了嗎?」
「看到了看到了,除了血絲還有眼屎,挺熱鬧的還……你別眨眼啊。」燕七說。
「幹嘛!你幫我擦啊?!」元昶氣。
「不是,我怕你一眨眼它們就掉下來落我臉上。」燕七自我保護意識很強。
「!!!」元昶用生吞活剝的表情瞪她半晌,末了抓起她一隻手摁在自個兒臉上乎拉了個翻江倒海才丟開,恨恨地道,「恨不能一口把你吞肚裡!」
「我手上可沾著你自己的眼屎呢啊,我勸你最好考慮清楚,不要什麼都亂吃。」燕七警告他。
「……」元昶惱火又無奈地瞪了她半晌,最終胳膊一軟,整個身子栽撲在她身上,「我睡一下……」
「別在這兒睡,去找個山洞吧。」燕七推他。
「呼……」這位已經睡死過去了。
幾天幾夜不眠不休地趕路,鐵打的人也受不了,如今一眼見著燕七平安無事,繃了幾天的弦就鬆了下來,一下子就撐不住了。
燕七推開還壓在自個兒身上的大傢伙,起身拍拍滿頭滿身的雪,再把這位背到背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好長一段路方找著個還算乾燥的山洞,把背上的傢伙套進狍皮筒裡,再旺旺地生起火來,坐在一旁守著這位睡飽醒轉。
元昶卻也沒有睡多久,心裡惦記著燕七,強迫自個兒睜開眼,瞅見她安安穩穩地在火堆邊坐著熬肉湯,心裡踏實了下來,翻個身兒才又睡了過去。
好在是習武之人,又修習內功,睡至次日天剛亮就滿血復活,跑去洞外拿雪揉了把臉,著重地把眼角擦乾淨,這才回到洞中,伸出手摁在還坐在火堆旁熬肉湯的燕七的腦瓜子上,前前後後左左右右一陣搖,這口惡氣才算盡除,擠到她身邊坐下,問她:「你怎麼一直在這兒熬肉湯?昨天我邊睡邊聞著,餓得我不行,偏又困得醒不過來——你說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欠揍?」
「慾加之罪何患無詞啊……」燕七嘆著,「昨天怕你睡醒了餓就先熬上了,結果看你一副要睡到地老天荒的樣子,我就自己全吃了。這鍋是今天新熬的,趁熱喝吧,這幾天辛苦你了。」
元昶哼地一笑,拿肩頂了頂她的肩:「少說這些屁話。你先吃,把肉吃了,我喝湯。」
「可憐見兒的。吃吧吃吧,肉多著呢,再說馬上就到比賽期限了,留著這些肉乾嘛?」燕七把窩頭遞給他。
元昶咧嘴笑著接過,一口就下去大半個,熱騰騰香濃濃的肉湯再一下肚,渾身上下立時暖和起來,無比地舒泰。
「對了,你怎麼會跑到這兒來了啊燕小胖?」元昶想起正題,「哎你大伯呢?!」
「……剛發現一大活人不見了啊。」
「廢話,我只顧著你了,哪兒還顧得上別人。」元昶使勁咬窩頭,彷彿這就是某個沒良心的貨。
「那我告訴你你可得保密啊,」燕七道,「……吧啦吧啦吧啦……所以他以後就不常回京了,我才剛把他送到山外上了船,回頭要和大家說他過世了,你可不要揭穿啊。」
「……不至於吧他?!」元昶難以理解地看著她,「不想做官辭了就行了啊,還詐死。」
「辭官未見得就能一身輕,誰不知道他和你姐夫關係鐵啊,到時候登門叨擾的還是不會少,他還是離不開這些官場是非,燕先生的意思是要離開就離開個乾乾脆脆乾乾淨淨,一路輕鬆大跳著遊山玩水。」燕七道。
「……」元昶沒吱聲,把窩頭吃了,把肉湯喝了,一抹嘴,看向燕七,「你怎麼沒跟他一起走?之前我記得你說要跟著他一起出去玩兒。」
「可我不能假死啊,家裡還有小九呢,而且我還得做為目擊證人把大伯過世的訊息宣佈出去,」燕七道,「不過過年放年假的時候我會去同他會合,在外面遊玩一段時間。」
「崔晞是不是也去?」
「是啊。」
「我也去。」
「可以啊,不過有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