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七並沒有細看,而是把石匣子遞給了秦執珏,秦執珏卻將石板上的字唸了出來,那是一串地址和一個時間,在這些的下面還有著幾句話:
「在這個時間,去這個地點,等一個揹著弓箭的男人,帶你回他在森林裡的家。
「把他的女兒叫做妹妹,不要讓他把你送走,做他的兒子。
「和他的女兒一起長大,給他送終,等她從外面回來,陪她一起守著山和森林。
「這一次,你再也不要離開她。」
琉璃洞裡安靜得只有火堆燃燒發出的噼噼啪啪的聲音,秦執珏看向燕七,卻見她臉上的神色平靜如常。
能開啟這個匣子的,只有那一世雲端的親生父親,因為只有他的父母才知道他的生日,前幾代人不可能在他出生之前就知道密碼。
至於開啟石匣子之後他的父親會做出怎樣的選擇,或許已經在他的意料之中了,畢竟那個人,已經遺棄過自己的親生兒子。
秦執珏將這塊小石板取出來,正要看一看反面是否還有留言,卻發現石板的下面還壓著一樣東西,那是一片夾在密封的玻璃裡的樹葉標本,如此精緻的東西不知他是找了哪個巧匠做出來的,秦執珏拈起來看了看,並沒有發現什麼特殊之處,於是遞給燕七,問她:「可知這個是做什麼用的?」
燕七沒有接,只是就著他的手看了一眼。
密封在玻璃裡,是為了將這片新鮮的樹葉儲存下去。
那一世的雲端能用各種樹的葉子吹出各種音調不同的曲子。
「我是天空裡的一片雲,偶爾投影在你的波心。你不必訝異,更無須歡喜,在轉瞬間消滅了蹤影……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記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這交會時互放的光亮……」
「我喜歡這歌兒,飛鳥,‘我是天空裡的一片雲’,說的是不是我?」
「我不希望是,因為那樣的話你會消失。」
「別擔心,你看這是什麼?」
「葉子。」
「我可以用葉子吹出歌兒,如果你找不到我,就豎起耳朵仔細聽,我會用葉笛兒吹響這首歌,跟著笛聲你就能找到我,如果你擔心,那我走到哪裡都在身上裝著葉子,好不好?」
「好。」
「那麼不管我在哪兒,只要吹響葉笛兒,你都來找我,怎麼樣?」
「好。」
……
「大概是胡亂做了一個傳家寶什麼的。」燕七說。
「哦。」秦執珏將這葉子放回匣子裡,連同石板一併放好,鎖住匣子,再重新放回到洞頂的孔洞中。
臨離開琉璃洞前,秦執珏轉回頭來若有所思地對燕七笑道:「這麼說,歷史並沒有被改變,註定我不會死,也註定他還會在那一世出現。」
「那我豈不還是難逃被拋下的命運?」秦執珏走後,燕七這麼對燕子恪道,「早知這樣還是應該殺掉他才好,那一世的我說不定孩子都能跟別人生仨了。」
燕子恪笑了笑:「若是如此,你便投生不到這裡來了。」
「也是啊,我的決定太英明瞭。」燕七道,「看來歷史不能輕易改變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安安更喜歡那一世還是這一世呢?」燕子恪問。
「當然是這一世啊,」燕七脫掉鞋子鑽進狍皮筒,「那一世沒有的,這一世多得都溢位來了,我是個很容易滿足但也十分貪心的人呢。」
燕子恪坐靠著身後的洞壁,輕輕地笑了起來:「誰不是呢。」
「如果這一世與那一世真的有關聯,不知燕家的後代會在哪裡。」燕七閉上眼睛想。
「或許,我們也可以給後人留一個傳世之物。」燕子恪的聲音溫溫沉沉地傳入耳中。
「哦……好想法……」燕七喃喃著,半睡半醒,療傷的藥有內服的,內服的藥裡又有一些起到止痛和麻醉作用的東西,「要留什麼呢?」
似乎過了很久的時間,燕子恪的聲音才再度輕輕地飄進了耳中:「就用這洞裡的石晶做一個燕子墜兒吧。」
「好啊……你會做嗎?」燕七努力撐開眼皮兒,卻看見那位已經在拿著把小刀耐心地颳著一塊不知從哪兒撿起來的石晶了。
也不知刮刻了多久,朦朦朧朧中,燕七聽他道了一聲「好了」,再次努力睜眼看去,見哪裡像只燕子,只看得出是一隻鳥,一隻正展翅高飛的鳥。
「留言給燕家的後代,」燕子恪的聲音輕笑著說,「如若在山林的邊緣撿到一個女娃兒,便給她起名,叫做雲飛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