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狙擊

武長戈還在前撲,可燕子忱卻是心中一驚——火銃!

——大摩人端在手裡的——居然是火銃!

——怪不得手上會有那樣的繭子!

「——閃!」燕子忱一聲大喝,然而這世上有什麼東西的速度能夠快得過如此近距離發射的火銃?便見火光閃起,伴隨著子彈出膛的利響,血花再次在漫天白雪中飛濺,兩槍兩發,卻全都射在一個人的身上。

燕子忱在看到火銃時起便已經變換了身形,不是去撲大摩人,而是撲向對火銃一無所知的武長戈,撞飛他的一剎那,兩枚子彈已然到了近前,躲不過,只能硬受,陌生的滾燙又蟄疼的痛感從身上的兩處傳來,身體隨著慣性飛出去,摔下來,重重地撞在尖利的岩石上。

「燕老頭——」元昶目眥欲裂,瘋狂地撲向那石縫中的兩名大摩人,不管那兩人手中拿的是什麼,不管自己身上有沒有防護,就這麼撲了上去,揮起手中的鋼刀,狠狠地迎上那本不該存在於這個時代的熱武器——

「叭——」火銃再次被扣響,距離這麼近,就在身前,就在心口,嗆人的火藥味瞬間侵入口鼻,元昶看見火光射入了自己的胸膛,可他不管,他要這兩個人死,他定要他們死——揮刀,劈落,咔嚓聲響,人頭飛起,血柱上衝——

「——元昶!」武珽就跟在元昶的身後,剛才元昶那一瞬間的發力,直接便將他和穆承宣甩在了身後,他奮力去追竟是未能追上,待趕到近前時見那兩個大摩人已是身首異處,斷頸處的血還在汩汩地向外湧。

「怎麼樣?!」武珽親眼看見火銃的子彈射進了元昶的心口,上前一把將他扶住,一股莫大的痛心感瞬間侵上身來——這是第一次,第一次體會到將要失去戰友的痛楚,他沒想到這種痛竟然是如此的……

「我沒事!」元昶一把推開他拔腿就往燕子忱倒下的方向奔,「燕老頭!你他孃的給我挺住!」

「……」武珽驚異地看著這小子的背影生龍活虎地跑掉,懷疑自己剛才經歷的全是幻覺。

「燕老頭!你怎麼樣燕老頭?!」元昶撲過去,見武長戈正把燕子忱從地上攙起來,細看肩窩中了一槍,大腿根中了一槍,好在都沒有傷到要害,這才鬆了口氣,「你怎麼還活著呢?!有意思麼你?!」

燕子忱看了眼他胸口處被火藥燎的焦黑:「你他孃的又是怎麼回事?子彈讓你吃了?!」

「嘿!」元昶一咧嘴,從胸口處掏出個東西來,「小爺命大,有法器護身!」

定睛一看,是那隻望遠鏡。

「祝老爹生辰快樂」這句賀詞的「爹」字被子彈打成了一個坑。

「……」

「……看來對他們的擔心都是多餘的。」武珽叉著腰無語地看著那一追一逃的爺兒倆,位元麼的沒受傷的人還精神。

「嗯。」穆承宣點頭同意。

「還你個新的就是了!這個壞了的我要還不行?!」元昶怒吼。

「做你個小兔崽子的千秋大夢!老子就是生吃了這個你他孃的也別想要!」燕子忱飛起一腳將元昶踹出了天際。

……

「大摩人手上怎麼會有火銃?」幾人留在山凹裡,生起火來補充食水,順便給燕子忱處理傷處,武珽提起心中疑惑。

「難不成是當初塗軍裡有大摩的奸細?」穆承宣道。

提到塗軍,元昶只是沉默,藉口拾柴走出了山凹去。

燕子忱和武長戈正站在一處山岩下說話,燕子忱的傷還是武長戈給包紮的——其他三人都不肯管——當然是故意的。

「還在怪我心狠呢?」燕子忱歪頭看著武長戈。

「你值麼?」武長戈淡淡道。

「那時候就說你年輕氣盛,還他孃的不肯承認,」燕子忱哼道,「否則也不會一個衝動去和塗彌比什麼箭,落得這個鳥樣。」

「你已老到喜歡對別人說教的年紀了麼?」武長戈依舊淡淡的。

「我不說你你就不知道自己這輩子都錯在了哪兒。」燕子忱冷哼著道,「當初我去找你,你卻不肯見我,孃的,兄弟一場,連這點信任都沒有!別人說什麼你倒是都信!」

「你想說什麼。」武長戈皺眉看著他。

「我說我沒有砍步星河的腦袋,你信不信?」燕子忱坦然地回看他。

武長戈只是面無表情,沒有說話。

「先皇的聖旨,是要將步家人全部就地斬首,」燕子忱說起此事目光冰冷,「這道旨雖是家兄所領,我卻不能讓他親手沾上步家人的血,這對他太過殘忍,所以是我帶兵動的手,然而步星河若落在別人手裡,難逃死無全屍之辱,因此我親自動手,點了他的死穴,讓他頃刻斃命,沒有痛苦地死。生前砍頭,那叫斬首,死後砍頭,那便是辱屍了,這種損陰德被人戳脊梁骨的事兒沒人願幹,因而旁人一看如此,便也沒有再過來補上一刀,步星河得以留了個全屍。如果這樣你也還要恨我的話,那我無話可說。」

武長戈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半晌方冷淡地開口道:「我不信步家會參與謀反——也不信此事與燕子恪無關,我可以不遷怒你,但我也不可能再與你燕家有任何關係。」

「隨你便。」燕子忱不再多說,轉身要走,卻又聽得武長戈道:「燕七,是誰的孩子?」

「關你個蛋事。」燕子忱頭也不回,「我燕家的事與你無關。」

回至山凹的火堆處,聽見武珽和穆承宣還在討論火銃的事兒,武珽便問他:「燕二叔,您覺得這火銃是怎麼流到大摩去的?」

「火銃這東西自與叛軍戰後便悉數繳了上交給了朝廷,皇上與眾臣商議過後,認為這東西殺傷力過大,如若面世,恐天下再難太平,是以全部鎖入國庫,著專人日夜看守,因此大摩人所使用的火銃應當不是由我方手中流出的。」燕子忱說著,眉頭漸漸鎖了起來,「而火銃的構造,我當初也曾弄了一把細考過,絕非輕易就能仿製得出來的,在看這幾個大摩人所使用的火銃,與我那時收繳的塗軍的火銃幾乎毫無二致,所以——」

燕子忱眸中有冷光抹過:「我懷疑——」

「我要回去,」元昶突然過來和燕子忱道,「我要回去找燕小胖,我放心不下她!」

燕子忱看著他,元昶並不傻,自己想到的,他也一定已經想到了。

這世上,像燕七一樣熟悉山林的人,不止她一個。

現在,在那深邃遙遠的群山裡,只有燕七和受傷的燕子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