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小洞

中午還是乾糧肉和鹹菜,燕七用熱水把肉、醬和菜泡開泡化,還放進從林間挖到的冬菌熬成濃湯,就著烤熱的窩頭餅子,吃來也是噴噴香。

吃過午飯,伯侄倆各倨一個狍皮筒,烤著旺旺的篝火睡了一個飽足的午覺,下午起來繼續看山看樹看天空,有時候聊兩句,有時候就只默默看景。

到了夜裡,燕七給燕子恪的傷處換藥,見皇上給的御藥果然療效奇佳,也幸好燕五刺的那一刀先捅在了燕子恪腰帶上嵌的一塊玉上,而後刀尖才滑到了旁邊,多少卸去了一部分力,這刀沒能捅得太深,否則傷口可恢復不了這樣快。

「可以了。」待燕七重新纏好繃帶,燕子恪道了一聲。

「真的可以嗎?」燕七看了看他的臉色。

「明日吃過早飯就動身罷。」燕子恪輕輕拍了拍她的小臂。

「好吧,那我們今晚早點睡,把精神養得棒棒的。」燕七給他鋪被窩。

燕子恪在旁坐著,偏頭看了眼洞外寒星寥寥的天。

多年以前,從這個洞裡看到的夜空可不似這樣的悽清,滿天盛大璀璨的星傾了盆地潑灑下來,由天至地,由山巔到樹尖,處處都閃爍著晶光。

「所以比名字的話,你們兩個都輸了。」流徵指著洞外,「瞧,瞧見沒有,那就是我,星河!」

「這麼說滿天都是你的肉體嗎?」玄昊手搭涼棚向著夜空張望,「你那七具肉體排起來好像個勺子哦。」

「北斗星在北邊好嗎這邊是南謝謝。」流徵道。

「噢,對對,我暈了,怪不得眼前直冒金色的你的肉體,」玄昊指著自己眼前的虛無處,「哎哎,你的肉體還在圍著我轉呢!」

「……總之這個洞起名應為觀星洞。」流徵道。

「夠了啊,千島湖那個島上的洞你說螢火蟲像星星然後就叫了藏星洞,到這兒又來個觀星洞,你是不是這輩子就只認識自個兒的名字啊你說!」玄昊道,「爺不幹了!這個洞的名必須爺來起!」

「你起你起,」流徵道,「話說前面,不許再起下流名字!」

「嘁,不下流能算真男人嗎?!這洞爺就叫它‘小洞’洞!」

「……」

「你那是什麼表情!看不起爺的文采嗎?!」

「好吧……好歹比清商起的名字正常多了。」

「是吧!你聽他起的那叫啥鬼名字!歐陽洞,西門洞,劉洞,董洞,還他孃的有個少數民族的名兒叫完顏洞!給洞起個人的姓兒是正人君子該乾的事嗎?!」

「……您這位邪道皇子也沒幹什麼正經事好嗎。」

「那這麼著吧,咱哥兒仨猜拳,誰贏了這洞就用誰起的名兒,敢不敢?!敢不敢?!」

「……猜個拳而已為什麼要擺出用刀互捅腰子的氣勢……」

燕子恪微微翹了翹唇角,仰了臉去看洞口上方內側的石壁,見三枚歪歪扭扭的字一如數年之前剛被刻下時的樣子,在火光裡時明時昧。

「小洞洞,」燕七循著他的目光也發現了這三個字,「誰刻在這兒的呀,這麼萌的字型。」

那是玄昊坐在流徵的肩上搖搖晃晃刻下的,玄昊輸掉了猜拳,卻鍥而不捨地要把自己起的名字刻在洞內。

而真正的洞名都寫在洞外,這麼些年過去,已經被山藤掩蓋了住。

真是字如人生。

……

「那麼接下來該你做嚮導啦。」燕七站在晨光裡,望向東邊金霧瀰漫的群山。

「呵呵,這邊走吧。」燕子恪手裡拿了根長且直的樹枝子做登山杖,帶著燕七往東去。

「你們的三友小團伙很厲害啊,尋常人進到這樣的山深處是會迷山的,你們居然還能探索到一條神奇的路。」燕七誇他。

「誤打誤撞罷了,」燕子恪呵呵地笑,「虧得運氣好。」

「孃的,什麼鬼運氣!迷山了!」世子爺賈城忿忿地一腳踹折一棵只有胳膊粗的小樹。

「莫急莫急,越急越找不到出路。」尤華忙笑著安撫,「不若我們往回走,這一路我們也做了不少標記,只要找到一處此前做過標記的地方,我們就可以重回正途了,不知秦駙馬和穆大人之意呢?」

穆承宣抱著懷似笑非笑:「世子爺不是一力要求我們跟著那鷹飛去的方向追麼?如今追到一半鷹不見了,這就要往回走,若走著走著鷹又出現了,還追不追?追來追去越繞越迷,無端的體力消耗算誰的?」

「你可以不追!」賈城一肚子火,「原地歇著等大摩的人自投羅網才好!」

「大摩人會不會自投羅網我不知道,但我確信若再這麼追著鷹跑下去,我們一定會投入大摩人的羅網。」穆承宣冷笑。

「怎麼,難不成穆大人害怕與大摩人正面較量?」賈城譏諷道。

「死在敵人的手下並不可怕,」穆承宣淡淡笑著盯向賈城,「可怕的是死在蠢如豬的隊友手下。」

「你說誰——」賈城氣衝頂門便要撲上來,被尤華一把抱了住,好說歹說給勸了下來。

穆承宣卻不理他,只看向一直倚著樹立在那裡含笑旁觀的秦執珏,道:「不知秦駙馬有什麼好主意可解眼下困境?」

「那鷹若當真是大摩人所養,顯見是想以此來消耗我們的體力,」秦執珏微笑,「史上也曾有過以鷹做軍事探子的例子,我雖不瞭解鷹的智慧能到怎樣的地步,但我想它至少可以把我們這些人所在的方向傳達給它的主人。我之拙見,起碼不能讓大摩人掌控到我們的行蹤,化明為暗,反引對方出動。」

「怎麼反引?」賈城問。

「這鷹飛得再高、看得再準,也只能追蹤一個人,現在是我們在追它,如果我們放之不理,反其道而行,它會不會反過來追我們呢?」秦執珏道。

「屆時我們分散而行,它便也只能盯住其中一個人,待這個人將鷹引得遠了,其他人再重新聚集起來,暗中跟隨,說不定可以遇到大摩的人。」穆承宣略略點頭。

「所以我們最好希望這隻鷹聰明到可以把我們有人落單的情況傳達給大摩的人,」秦執珏微笑,「如此,大摩人也許會蠢蠢欲動,改變以守代攻的策略,冒出來想要殺掉我們的人。」

「可以,我同意這個法子!」賈城果斷地道,冷眼瞟了一眼穆承宣,看樣子是不想再和他同路行動,所以這個提議倒正中他下懷。

「我也沒意見。」穆承宣懶得理會他。

尤華自也沒有什麼好說的,這個提議便一致被通過。

「我們分別往四個方向跑,半日後若未發現鷹跟隨自己,便即刻原路返回,還到此處集合,如此,我們看到時缺了誰便往誰的方向去,」秦執珏道,「而被鷹跟隨的那人,記得沿途做好記號,如遇危險即刻掉頭往回跑,爭取能早一點與我們會合。」

眾人點頭,秦執珏最後卻又笑了笑,道:「這是個笨法子,諸位莫要只聽我一家之言,凡事無絕對,重要的是我們的安全。不知諸位可還有更好的法子?」

賈城哼笑道:「駙馬未免太謹慎了,這樣的比賽原本就是要冒風險的,只一味求穩求全,那就不要來參加了,在家裡頭喝茶看戲不好麼?」

這話不好聽,秦執珏卻不以為意,只是道:「既如此,我也只能望大家皆有好運了。那麼,我就往這個方向去吧。」說著指著北邊。

其他三人各選了一個方向,未再多耽,瞅見那鷹又在空中盤旋的時候,立刻兵分四路衝了出去。

秦執珏一路向北,沒過多久便已看不見了那鷹,然而他並未停留,一直向北去,直到約定的半日時間已到,停下腳來,回首向著來時的方向看了一眼,臉上浮起一個微笑,卻是轉回頭,循著只有他和做記號的人才識得的標記,繼續向著北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