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是在蕭府吃過晚飯後告辭的,此時的天已經很有些黑了,然而燕七也沒有要上馬回家的意思,只是陪著蕭宸慢慢地沿著行人寥寥的街走。
再沉悶的人也是需要有人陪伴和分擔的。
何況突然知道自己竟然擁有皇家血脈,竟然擁有那樣的一些親人,可此時此刻,那些人早已經被塵封在了時光的深淵裡,他無從去想象任何一個人的面容,和他們曾經擁有的與他截然不同的生活。
這種感覺並不好受。
他本該在他們之中的,哪怕和他們一同死去。
可他們留下了他,讓他一個人在這世上懵懂地長大,如果不是因為遇到了追逐真相的燕九,他這個遺孤將會親手斷送他的家族留在這世上的最後一點痕跡。
而現在的他,也只有徒然地在想象中勾畫他親人們的影像,他們什麼都沒有給他留下,讓他一個人對著一片空白,去臆想出那曾經的鮮花著錦,意氣風發。
他的爹孃千方百計地讓他活了下來,可他卻沒有留下對爹孃的任何一絲記憶。
他以為他可以對身世、對親生爹孃的身份淡然處之,可他發現自己錯了。
如果不是因為知道了身為堂堂王爺的父親那般深愛著母親,寧違皇制誓死不立側妃,如果不是因為知道了母親一向樂善好施廣結善緣,才會讓不相干的旁人在壽王府的危難關頭挺身而出,用死嬰將他成功地替換了出去,最終不遠千里送到了蕭天航的手中……
他就不會像現在這般放不下了。
那是他情深義重的父親,和善良美好的母親。
那是他從未見過面、也再無法見面的,親生父親和母親。
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這麼聽從世人的說法,認定父親是不忠不孝的逆倫罪人。
他想,至少他要去證實一下,父親究竟有沒有做過這樣的事。
「燕九,」蕭宸停下腳步,轉回身望向燕九少爺,「你還要繼續查麼?」
「查。」燕九少爺道。
「算我一個。」蕭宸道。
「你一直都被算著。」燕九少爺笑了笑。
「蕭大人那裡呢?」燕七問蕭宸。
「我會同爹說。」蕭宸道。
提到蕭天航,忽然心下篤定。
他失去了一個父親,但卻擁有一個爹,他實則,非常幸運。